一

　　在毛主席诗词中，最著名的莫过于《沁园春·雪》了。每当读这首词的时候，人们都会为她的气势所震撼，为她的意境所陶醉，为她的深刻所启迪，为她的优美所感染。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部杰作，更是中国诗词史上的一座高峰。

　　去年10月，我随同省委书记孟建柱同志到革命圣地延安参观学习。在延安革命纪念馆里，有一张很小的木炕桌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它长只有51厘米，宽37.5厘米，高31.5厘米，黑漆斑驳，陈旧不堪，看样子很有些年代了。讲解员告诉我们，毛主席的《沁园春·雪》就是在这张又矮又小的桌子上写下的。

　　真没想到，一张小得不能再小的旧桌子竟诞生了一首气势恢宏的伟大诗篇。

　　1935年10月，毛主席率领中央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为了到山西的抗日最前线去开辟革命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毛主席于1936年初带领中央红军从瓦窑堡出发，2月初便来到了陕西清涧县的袁家沟村。这里地处黄河之滨，与山西省隔河相望。由于天气寒冷，黄河上漂浮着大量冰块，渡船无法行驶，部队过不了黄河。因为当时渡河用的都是小木船，若在河中行驶会因冰块的撞击而解体，人掉进河里绝没有生还的希望。黄河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断了红军前进的道路。

　　毛主席来到了黄河边，他站在岸上向大河上下眺望，只见汹涌的河水夹裹着大量冰块缓缓向前流去，冰块相互磨擦碰撞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呼呼的西北风刮在人们的手上和脸上，犹如刀割一般疼痛难忍。面对此情此景，毛主席感叹地说：“天气再冷些，黄河水结成冰就好了。”

　　也许是毛主席抗日救国的赤子之心感动了天地，第二天早晨起来，奇迹出现了，天上纷纷扬扬飘着鹅毛般的雪花，整个大地银装素裹，一片雪白。山舞银蛇，原驰腊象，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坚硬的冰层为红军架起了一座通向彼岸的天然桥梁。天公相助，天遂人愿。毛主席凝望着如此壮丽的景象，不禁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激情飞扬，诗兴澎湃，他从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想到了伟大祖国妖娆多娇的辽阔江山，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和成吉思汗等历代为此折腰的英雄想到了中国共产党人正在进行的前无古人的伟大事业，于是就伏在房东白育才家的矮小炕桌上奋笔疾书。没有多久时间，一首千古绝唱便跃然纸上。

　　二

　　其实，毛主席在小桌子上写下的何止是一首诗词，中国革命这部气势磅礴，雄伟壮丽的伟大史诗，不就是毛主席和他的战友们在小桌子上挥就的么？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1921年7月，先是在上海法租界一栋普通房子里的一张小桌子上，后是在浙江嘉兴南湖一条小船上的一张小桌子上，毛泽东等来自全国各地的13名代表秘密召开了党的“一大”，庄严宣告了中国共产党的成立。中国有了共产党，这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中国革命的序幕也由此正式拉开。1927年春天，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后，中国共产党从惨痛的血的教训中认识到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于是周恩来在南昌一家旅馆的一张小桌子旁，发动和指挥了震惊中外的八一起义，打响了我们党武装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几乎与此同时，毛主席在湘赣边界一个农家祠堂里的一张小桌子旁，秘密策划并领导了著名的秋收起义。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毛主席带领起义部队上了井冈山，这时全国革命处于低潮，许多人不知革命的希望在何方。毛主席坐在茅坪八角楼的一张小桌子前凝神沉思，如豆的灯光点燃了他思想的火花，他大笔一挥，写下两篇光辉著作，鲜明地回答了人们的种种疑问，创造性地提出了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思想，从而指明了中国革命前进的方向，开辟了中国革命胜利的道路。在中央苏区，毛主席经常在瑞金等地的一张张小桌子旁，和其他领导同志一起分析敌我双方的形势，制定作战计划，以出色的领导和指挥艺术，粉碎了敌人的一次次“围剿”。也同样是在这一张张小桌子旁，毛主席常常和群众促膝谈心，进行调查研究，思考并决定中央苏区的政权建设和土地革命等大事。红军长征开始后，当革命和红军处于十分危急的关头，在遵义一幢房子里的一张小桌子边，我们党重新确立了毛主席在红军中的领导地位，从而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在此后的长征途中，毛主席在一张张小桌子上摊开军用地图，沉着果敢，指挥若定，率领红军四渡赤水、直下金沙、强渡乌江、飞夺泸定，过雪山草地，战腊子天险，神话般地取得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的伟大胜利。在陕北延安，毛主席在杨家岭和枣园窑洞里的小桌子前，一边指挥伟大的抗日战争，一边进行深邃的思考，不仅领导全国人民打败了日本法西斯，而且创立了毛泽东思想，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的第一次伟大飞跃。延安窑洞小桌子上那彻夜通明的灯光至今还照亮在我们的心头。在三年解放战争时期，毛主席先是在陕北转战，利用行军间隙，坐在小桌子前，一手拄着行军时用作拐杖的木棍，一手拿着烟卷，稍锁眉头，略施小计，就在巧妙的周旋中把胡宗南几十万大军搞得晕头转向，一败涂地。而后又在西柏坡的小桌子前运筹帷幄，进行战略决策，指挥三大战役，决胜千里之外，最后彻底推翻了蒋介石的反动统治，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把胜利的红旗插上了雄伟的天安门城楼。

　　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艰苦的革命战争岁月里，小桌子，是毛主席领导中国革命从胜利不断走向胜利的大舞台。没有小桌子，就没有一部部中国革命威武雄壮活剧的上演；没有小桌子，就没有中国革命胜利这部宏伟史诗的诞生。

　　三

　　前些年看到一则资料，说《沁园春·雪》这首词是1946年毛主席在重庆谈判期间首次在《新华日报》发表的。当时就像放了一颗威力无比的原子弹，震惊了整个山城重庆，引起了国民党当局的极大恐慌。蒋介石恼羞成怒，下令国民党的文人墨客作词应对，企图把毛主席的这首词压下去。然而，尽管这些人搜尽枯肠，绞尽脑汁，结果写出来的诗词在《沁园春·雪》面前，统统都显得黯然失色，相形见绌。蒋介石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他不知道名篇杰作决不是在优越的书斋里可以硬写出来的，而往往是产生在艰难困苦的逆境里，产生在简陋破旧的小桌子上。屈原如果不报国无门愤恨交加，决写不出《离骚》；岳飞如果不面对山河破碎痛心疾首，决写不出《满江红》；杜甫如果不身居草堂为风雨所苦，决写不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李白如果不官场失意到处浪迹，决写不出那种安能催眉折腰事权贵之类的流传千古的诗篇。所以，真正的不朽之作，是艰难困苦逆境挤压下一种感情和思想火花的迸发。而且这种挤压越大，其感情和思想火花的迸发也就显得越发激烈、悲壮和感人。

　　毛主席作为一个伟大诗人，当然非常清楚这种逆境和诗歌之间的关系，非常清楚“愤怒出诗人”的道理。但同时毛主席又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和政治家，这就使得他的诗词比起其他人的作品来，多了一种更寥廓的层面，多了一种更崇高的境界，多了一种更磅礴的气势，多了一种更远大的目光，多了一种更浪漫的情怀，多了一种更深刻的内涵。所以，在文学界有一个比较共同的看法，就是越是处于困难境地的时候，毛主席的诗词不仅写得越多，而且写得越加豪迈，越加高昂，越加形象，越加生动。井冈山斗争、中央苏区和长征三个时期，都是中国革命斗争极为艰苦的时期，天上有敌人的飞机轰炸，地上有敌人的疯狂进攻，而且红军的吃穿供给都非常困难。然而，就是在这样危险恶劣的环境下，毛主席在率领红军行军作战的同时，蕴藏在他胸中的诗情也像火山一样喷发，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篇。这些诗词，虽然有些是在战地的小桌上一挥而就的，有些是在马背上吟成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充满着不屈不挠、把一切艰难险阻踩在脚下的大无畏英雄气慨和乐观向上、不达胜利不罢休的坚定信念。

　　大概是那张诞生《沁园春·雪》的小炕桌给我留下印象太深刻的缘故，从延安回来以后，我脑子里时常会浮现毛主席戎马倥偬中坐在小桌子前奋笔挥洒诗篇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