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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拈天下
江西散文网    2007-04-06 18:35

  蓝天下的大漠,风过阵阵沙。一条丝绸之路,悠悠而去,远方遥遥挂着斜阳。

  我站在莫高山峰,思绪一如云烟,飘扬。

  似真似幻之际,但见戈壁苍穹,一曲摄人心弦的弹拨仙乐缓缓从晚霞高处伴随花的清香飞洒而下。那散花乐人轻舞的衣袂、曼妙的身影,在长空里飘飘扬扬、如梦如幻。

  有如一道惊艳掠过,心中升腾的,是一种圣洁、一种梦想。

  此刻,千百年来承载了无数人世代憧憬的幸福使者,就在我眼前。她歌舞弹琴、喷香散花……

  这就是飞天么?从北凉到今天的天歌神么?

  这就是飞天么?给人欢乐给人吉祥的天乐神么?

  是的。绵延一公里,4500余身,她就是大漠佛国上空飞行的天人。

  读史料:自打公元366年僧人乐観因莫高山上“忽见金光,状有千佛”而开凿第一个洞窟开始,飞天与敦煌壁画历经了13个朝代,距今1600余年。

  莫高窟现存492个洞窟,共有壁画45000多平方米,彩塑3000余身。

  在苍茫的大漠之上,以飞天为代表的敦煌艺术可以展开约二十五公里长的瑰丽画廊,傲然成就于世。

  古人们,你们为什么要在这莫高山上花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开凿石窟艺术?

  去看飞天罢!

  你看:足踏彩云,徐徐降落;扬眉挥臂,腾空而起;手捧鲜花,直冲霄汉;臂挽花篮,横空飘散。那迎风摆动的衣裙,飘飘翻卷的彩带,是多么轻盈、自如而又妩媚动人。

  那充盈的远方舶来的意韵,那弥漫着的西域的气息,那恒河边上的菩提乡音临空而来,那蕴藉着中原文化状如伏羲、女娲的中国风迎面飞过……

  我从中看到了中亚、希腊……我看到了中古时代,看见亚洲民族美女在窟前洞里闪动的身影。

  而如此众多的民族心灵的结晶却都被一个声音所感召,那就是——释迦牟尼的佛音。

  为什么?

  我在戈壁滩上,凝视苍天,问询大漠。

  我的问话充盈了我的心灵,在我自身巨大的精神空间里回荡……

  我想知道:佛音是否是因善而来?

  答案依然在洞窟里。

  光绪26年,一个封闭了近900年的敦煌莫高窟藏经洞被道士王圆打开。

  按理,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欣悦的国之大事。然而,再有想象力的人都无法预料,从此,敦煌割开了一道中国现代史上的百年伤痛,鲜血淋漓,无法痊愈。

  正如余秋雨教授所言:“王道士完全不能明白。这天早晨,他打开了一扇轰动世界的门户。一门永久性的学问将靠着这个洞穴建立,无数才华横溢的学者,将为这个洞穴耗尽终生。中国的荣耀和耻辱将由这个洞穴吞吐。”

  藏经洞保存了从公元5世纪初叶到11世纪中叶共600年间所写的经卷、文书、手稿达六万卷,都是印刷术发达以前的手写本和早期刻本。其内涵无所不包,浩如烟海。总称:敦煌遗书。

  敦煌遗书涵盖藏经洞、莫高窟其他洞窟及至敦煌其他地方的所有发现。

  也就是说,打开藏经洞,便是将中国几个世纪中的人文、无边无际的生活、千头万绪的文明的线索昭示于人。这座蕴藏丰富、包罗万象的古代文献宝库,中间的每一份材料,都能使我们在历史的矿层上找到一眼深井。每一卷写本,都可以把过往千年的岁月神采奕奕地召唤到眼前。

  千年中华风流啊……

  然而,全世界收藏的六万卷敦煌遗书中,作为此书主人的中国人自己手中只有一万九千卷左右。如果按照遗书的实际面积或文字量估计,泱泱炎黄古国的文明精华——敦煌遗书被外强掠夺了三分之二!——英国人斯坦因盗走经卷24箱近一万卷,完好的绢画和丝织品五箱近100卷。七年后,又骗走了570卷敦煌文物。

  这个有文化的强盗整整用了四十多匹中国骆驼拉走了我们的宝藏。

  ——法国人伯希和盗走文献精品、佛画、丝织品10000余件,都是敦煌遗书中的最精华的部分。

  盗走后,伯希和多年不敢声张。

  ——日本大谷“探险”队的吉川日一郎和橘瑞超盗走469卷写本和精美唐代彩塑两尊。

  而厚脸皮的日本人至今都不以为盗。

  ——俄国人鄂登堡率团盗走经卷一批。

  ——美国人华尔纳剥取了莫高窟壁画3206万平方厘米。

  半年后,华尔纳再度来华,企图大批剥取敦煌壁画,因当地民众、官府奋起阻止而未能得逞……

  我看见夕阳下大泉河古道上空袅袅升起了狼烟。

  伴随着慨叹、悲愤和隐忍,我只能看着强盗搂抱着我们千年历史文明的精华,绝尘而去……

  学者周国平称:一个民族的文化遗产遭到如此严重的肢解,这在世界现代史上是罕见的。

  现在,全世界有四十多个国家博物馆和研究机构藏有敦煌遗书……

  只有敦煌飞天坦然自若,但见她凡心凋零,虽有九转情怨,却都化作一朵莲花,开在心中,便忘却了诸多烦恼,随风飘然……

  我想知道,佛能否预知这些丑陋?敦煌飞天是否早就预知了人类文化史中的这些掠夺?

  佛无言。因为敦煌飞天从一开始便给人类以乐、以歌、以花、以美……

  佛是慈悲的。

  但问数千年来,人间浩劫难道还少吗?

  君不见敦煌飞天扬善?她琴音流转、佛心升腾、如花绽开……

  也正因为耻,作为当时西方汉学泰斗的法国人伯希和,本来在法国乃至整个西方,他是最有能力和资格从事敦煌学研究的。但是作为一代文化“枭雄”和历史学家,他对于世界历史上无数次“劫经”和“盗宝”事例了如指掌。他清楚他的行为。为了不留千古骂名,身前他对他的西域探险一直保持着适度的“低姿态”,从来不像大英帝国的斯坦因那样嚣张得不可一世。故而在至今所出版的10卷伯氏遗著中,没有一卷是专门研究敦煌文书的。

  在经历了曲折漫长的岁月之后,一门就其内涵来说几乎无所不包而其外延特征又极其鲜明的新学科——敦煌学奇迹般地形成、兴起,成为吸引全世界众多学者为之献身的国际显学。

  然而,1981年,仅凭几本著作,日本敦煌学家藤枝晃便借中国人的谦虚以自恃:“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日本。”

  中国敦煌学界泰然处之。

  1988年,敦煌学界泰斗季羡林先生以中国学者的博大宣称:“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世界。”

  我终于知道:五千年中国,何以五千年生生不息。

  我以为,佛以宽大为怀。敦煌艺术反映了1600年来亚洲人民虔诚和平的心性、广阔无敌的胸襟。

  季羡林先生当属宽大。

  而予人宽大者,则己亦宽大也。

  此后,中国日强,敦煌学日隆,敦煌遗书终逢盛世。

  有道是:风物长宜放眼量。世上依然寒来暑往,人间依旧风云际会。面对大千纷繁,敦煌遗书曰:我用那佛法——笑拈天下!

编辑: 刘佳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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