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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的宁都
江西散文网    2007-04-07 20:30

  (节日的宁都。蓝建民摄)

  我因一位摄影家五彩缤纷的眼神而向往节日的宁都。他连年在节日里造访宁都,他的眼里尽是关于民俗事相的影像。

  节日的宁都是什么样子?从一些摄影作品里,一些片断的介绍里,我捕捉着它的神韵,它的气息。

  节日的宁都是隆重的。它被缠绕在一根根竹篙上,是林立的鞭炮;被填充在一杆杆鸟铳里,是喜庆的轰鸣;被粘贴在一只只彩灯上,是精巧的剪纸;或者,它端坐在一抬抬花轿里,是形形色色的戏剧人物。

  节日的宁都是乡土的。它在一座座祠堂里听戏,笑得前仰后合;它在山路上、河堰上庄严地游走,神圣的步履惊醒了冬眠着的土地;它在夜色笼罩的田野上狂欢,灯火长龙的舞蹈映红了所有的脸、所有的心。

  我在平日里多次到过的地方,竟让我如此陌生。看来,结识一方土地,需要抵达它的节日,抵达它的内心,抵达乡村每个盛大典仪的现场。庄严的神情,是探问它的来路的方向标;欢乐的氛围,是了解它的性格的说明书。我好奇地走近节日的宁都。

  第一次,我虽没有进入,却距离它很近很近了,就在中秋节的前夕。我看见一条细瘦的小溪,用自己浅浅的流水,在洗刷一座村庄。一河的板凳竹椅八仙桌,一河的桶盆砧板和床架。一河的老人和孩子,在清洗一河平凡的日子,清洗生活的每个旮旯。平常的风俗习惯,因为满河的喜气,宏大的场面,而充满了富有魅力的仪式感。

  这个场面一下子唤醒了我的记忆。把一个家搬到河边、井边,甚至拆下门板,洗刷一遍,用清洁的心情来迎接皎洁的月圆时分,曾是随处可见的景象。少年时,我就曾在所有门板被洗得刷白的长街上,看十五的月亮怎样把店铺里的月饼抢购一空。如今,这种纯朴的风俗习惯,恐怕在别处乡村已难得一见了。

  没想到,传统习俗依然顽强地生长在宁都民间,且风姿不减。最是动人的当属中秋之夜。月圆时分的宁都,是聚集在祠堂前的壮汉,他们高举着的一竿竿竹篙火麓上,生长着一簇簇耀眼的火苗;是追逐着月光的孩子,他们手持的芋荷梗子上,插满了祷祝平安的线香;是浑身弥散着擂茶芳香的妇女,正以皎洁的心情“迎月光姊姊”。

  我因此惊奇大约算不上矫情的。于是,去岁,我忍不住走进了正月的宁都。

  虽然是临时动议,宁都的朋友很轻易地就把我的行程给安排得满满的——正月十三到达,晚上去黄石镇听宁都采茶戏;正月十四,上午访问竹笮乡的宁都道情,下午是石上村的“割鸡”仪式,晚上有江背村的“扛灯”;十五那天有一些选项,比如,上午可看黄石中村的傩戏或田头镇的“妆古史”游村,下午再赴石上村看鞭炮燃放仪式,傍晚是该村的担灯游村,这个元宵之夜最是精彩纷呈,形形色色的灯会遍布山野间,可惜,一年太长,一夜太短,我们只能就近去观赏增坊村的桥梆灯表演。

  宁都让我大饱眼福。好比正月间不怕来客,酒菜都是现成的,喜庆的民俗活动也是现成的,即便茫无目标地游走在乡间,或许也能碰上十分新鲜的活动。

  我乘车前往田头镇的路上,就听得连绵的丘陵间传来一阵吹打、几声响铳,留意车窗外,只见一群孩子站在山包上呐喊,赶紧停车看个究竟。原来这是一支抬菩萨游村的队伍,专为去年所建的新房驱邪祈福。

  队伍来到一幢新居门前。端坐于一抬抬神轿上的菩萨,在鞭炮中受用着屋主人的膜拜。其中有两尊菩萨被抬进厅堂,一问,他们是“汉公”、“汉婆”,想来,守在门外的就是汉高祖的各位将军了。游历赣南乡村,时常可见汉帝庙。汉帝庙祀汉高祖刘邦及张良、樊哙、萧何、韩信等,这是因为刘邦重农抑商、减轻刑法、轻徭薄赋、释放奴隶,深得民心,故被尊为“米谷神”。尽管清代官府曾下令不宜祀奉汉高祖,但赣南的汉帝崇拜至今流风不绝,除了天高皇帝远,恐怕也渗透了客家人对中原故里的万般缱绻吧?

  抬菩萨游村的队伍,让我想起先前听说的“送甑盖”、“谢甑盖”、“打甑盖”等独特的婚俗礼仪。所谓“送甑盖”,是指人们给头年娶亲的人家送礼的道贺形式,它的礼品是特定的,有红漆的饭勺、筷子等,其中无疑蕴涵着生子添丁、儿孙满堂的祝福;“谢甑盖”则是收受方的答谢礼仪;而“打甑盖”却是道贺的赞颂礼仪。有意思的是,为了给新人道喜唱赞,正月的宁都乡间居然活跃着一支支甑盖队,他们记住了去年邻近村庄那些结婚的人家,于正月初四出动,走村串户登门道贺。甑盖队的成员有手提甑盖的喝彩师,专管鸣放鞭炮、接受红包的总管人,还有六位吹鼓乐师。想想看,奔走在田野村舍间的这支喜气洋洋的队伍,又是多么滑稽的队伍。

  甑盖队进门前先给东家放一挂炮竹,然后,由一手拿甑盖、一手拿一扎红漆筷子的喝彩师高颂赞语,同时以筷子敲打甑盖,众人应和:

  甑盖到你大门边——好啊,一对石狮笑连连哪——有啊,石狮开口迎甑盖吔——好啊,荣华富贵万万年——有啊。

  甑盖队接着到厅堂、厨房去喝彩,然后,把甑盖举到新郎、新娘、其父母以及其他直系长辈头上敲打。敲打之间,也伴有唱彩,彩词内容都是即兴创作的吉利话。其时,屋里挤满看热闹的村人,他们跟着唱彩齐声吆喝;好啊,有啊。

  显然,筷子寓意“早生贵子”,至于饭甑的甑盖如何也成了道具,就不得而知了。大概是因地制宜吧?其实,在民俗活动中,很平凡的生活器具常被人们顺手拈来。我在相邻的于都县,看过村民表演“甑笊舞”,人们手持甑笊环绕成圈,舞之蹈之,队列逐渐收拢,拥作一团,随着一阵吆喝,举过头顶的甑笊一起发出哗哗的响声。所谓甑笊,就是用竹筒剖成的刷把。

  田头镇的“妆古史”却是讲究。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城隍庙前已是人头攒动。在一支鼓乐队洋鼓洋号的引领下,一抬抬披红挂彩的木轿挤进人群,停放在城隍庙与对面的戏台之间。木轿以红布遮顶,正面装饰得五光十色,富丽堂皇,剪纸、扎花、贴画,有各种纹饰,还有人物、珍禽等图案。每抬木轿都贴有不同的剧目名称,如《天官赐福》、《刘玄德招亲》、《女驸马》、《朱砂印》、《错路缘》、《三请梨花》等。一些男孩女孩分别化妆为各个故事的主角,听任大人们把自己“装”进历史里,有的委屈得哭了。

  装入“古史”的木轿,待到高跷队化妆完毕,随一阵鞭炮炸响出发了。依然是鼓乐队在前,接着是神旗、高跷、木轿,殿后的是旱船、蚌壳和乌龟。踩高跷的八个演员分别扮作《西游记》、《八仙过海》等故事中的人物,有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我在取景框里仰望着他们的气喘吁吁。藏在蚌壳和龟甲里的,是两个年轻女子,蚌壳里的女子很是得意,老是敞开自己任由人们拍照,扮乌龟的却一直别扭着,我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脸。

  队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队伍要在偌大的镇上游走一圈再回到城隍庙。为了让高跷演员休息,半路上准备了农用车,坐在车斗上稍息即可,不必卸去高跷。最悠闲惬意的,该是坐在木轿里的大约五六岁的孩子,那些刘玄德、樊梨花们。但他们一个个表情懵懂,或有疑惑不安,似乎在为自己的装束、为今天的热闹而纳闷,好在都有自己的父母守护在四抬木轿边。

  田头镇的“妆古史”,让我联想起头天夜晚看到的江背“扛灯”。那是一种大型花灯,用竹篾做成五层骨架,装裱着吉祥寓意的剪纸、贴图以及灯谜、联语、诗词等,花灯的上面各层有门楼,额书戏名,内中装置微型的戏剧人物,并用头发系着人物,巧妙利用每层灯火的热动力,使人物旋转起来。听说,如今江背村中只有一位老人会做这种“扛灯”了,为做当晚用于游村的九只花灯,竟耗费了老人半年的时间。时间证明着工序的繁缛和技艺的精细。

  回想那些旋转在花灯中的戏剧人物,我忽然觉得,这“扛灯”何尝不是一种“妆古史”呢?

  宁都乡间乃至整个赣南客家对“古史”的迷恋,非常生动地展示了一个地域的文化风貌和精神气质。我以为,诸如“妆古史”之类的民俗活动,既是人们寓教于乐的一种教化手段,更是祈福纳吉的一种仪式。“古史”中的主角,被尊崇着、供奉着,人们像抬菩萨游村似的,把附着于这些形象的祥瑞之气播撒到每个人的心隅,很显然,这些戏剧人物已经成为人们心目中的神灵。而且,由于他们所象征的仁义忠信等品德,正是民间理想中道德诉求的反映,因此,他们成了人们最可亲近的神灵。

  他们端坐在木轿里,张望着狂欢的人间,天真的眼睛里半是好奇半是诧异;他们行走在高跷上,如行走在天地之间,小心翼翼的步履迈过了人生的坎坷。

  节日的宁都人神同宴乐,节日的宁都心灯相映红。是夜,正是元宵之夜,宁都又被装置在形形色色的灯笼里,是绽放在灯笼中的灯花,是装裱在灯笼上的剪纸。所有的村庄都有穿梭的灯火,所有的水面都有荡漾的灯影。

  暮色苍茫中,我随着石上村的担灯队伍出村,走过河堰,走上山冈。头天下午,我看过这里的“割鸡”仪式。所谓“割鸡”,其实是石上村李氏为庆贺添丁所举行的独有的集体典仪。

  我巧遇该村六十年来添丁最多的一年,漫步于街巷之中,听得人们在美滋滋地反复叨念一个数字——四十八。四十八种婴啼,该让一座妇产医院忙得不可开交了吧?四十八个学童,该令乡村小学多建一间校舍了吧?四十八位小伙子,长成了,该是另一个村庄吧?

  满街人头攒动,满街鞭炮林立。红彤彤的鸡冠,红彤彤的烛台,红彤彤的竹篙。四十八声响铳,震撼了山水田园和村庄;四十八对扑扇的翅膀,惊醒了冥冥中的神灵;四十八行新鲜的血迹,铺成了一条啼血的生命之旅。

  而到次日傍晚,添丁户又提着、抬着担灯汇聚在元宵之夜。客家话里,“丁”与“灯”同音,所以,在赣南的乡俗中,灯是人们最心仪的一种道具。当我的思想不由自主地跻身担灯的队伍时,我恍惚觉得,这些灯火颠沛流离,辗转千里,来自遥远的历史。灯是人们前仆后继的希望和力量,灯是人们生生不息的祈愿和意志。是的,走进民俗,是我们认知自己民族生存发展历史的一条途径。

  于是,我紧接着走向增坊村的桥梆灯。那是一条浩浩荡荡的灯火长龙,它由二十多条大长凳连接而成,每条长凳置十余只方形灯笼,灯笼分红白二色,白色的上贴红色剪纸花样。问起来,说法不一致,一说红色象征婚育人家,一说红色乃头年添丁户所赠。

  究竟若何,当这条灯火长龙在田野里狂舞起来,也就顾不得追问了。

  寒夜里的禾田是这条长龙的舞台。龙的舞蹈,其实是身体的游戏,身体的狂欢。打头的长凳就是龙首,殿后的则是龙尾,一夜的闹灯要到龙首咬住龙尾方告结束,而龙尾岂肯轻易就范?于是,扛着桥梆灯的汉子们追逐着、躲闪着,长长的桥梆灯在满是禾蔸的田里盘旋翻腾。难怪有人说,耍桥梆灯需要武术步伐功底,不然难以支撑胜任。想来也是,在现场就不时有人被甩得踉踉跄跄。

  龙首总是咬不住龙尾。元宵之夜因此而漫长无涯。人们好像沉浸在节日里、陶醉在自己的祈愿里不肯出来。

  节日的宁都,尽情享受着自己的节日。

编辑: 刘佳惠子
来源:
[95560]大江网友:白云飞鹤 2007-11-18 12:58 发表评论:
宁都的神韵要用鼻子去吻,要用心去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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