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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散文网    2007-11-27 16:53

  读书,我从不按名人推荐的书目,喜欢混读,喜欢随便翻翻,只有合味口的书,才反复读。

  对书非常迷恋的博尔赫斯,主张反复阅读。他认为“书是我们人类能够得到幸福的手段之一”。博尔赫斯小时候,父亲就告诉他,你必须当上作家,因为他(父亲)是不行了。一生大部分时间在阅读中度过的他,最终成了“为作家写作的作家”。我读书,也跟我的父亲有关,跟当不当作家却关系不大。

  在父亲眼里,我永远是可怜巴巴的“五年级”,连小学都没毕业。似乎我后来读的大专、本科以及鲁迅文学院高研班统统不算数。父亲总是以慈悯的口吻说:“我家小七没读到什么书”。

  父亲计算学历的方法很奇怪,以“文革”为线,界定我们兄弟姐妹所受的教育,对我们成年之后所受的教育一概忽略不计。我小学五年级时正遭遇“文化大革命”,因此,在父亲眼里,我是永远的“五年级”。

  父亲毕业于江西的一所名校,他的校长是严复的弟子熊育锡,熊先生门下出了无数赣地俊才,如方志敏、陈寅恪、吴有训、胡先骕。父亲不是大师,他很普通,只是个一生酷爱读书的人,85岁了还评点顾炎武的《日知录》。

  “文化大革命”开始,读书人大难临头,书也遭了殃,各家各户忙着处理可能会惹祸的书,一捆捆投到火堆里,火焰的爆裂声,成了每一个读书人心底永远的痛。

  学校停课,在家闲得无聊的我,就钻到阁楼上去翻看哥哥冒险从即将焚烧的书堆里抢救来的书。当时,哥哥姐姐们正值青春年少,对外国文学,尤其是俄罗斯文学、法国文学情有独钟,我也跟着囫囵吞枣。

  那时读鲁迅的作品可以堂而皇之,不必躲躲闪闪。于是就起劲地摘抄《野草》、《朝花夕拾》、《彷徨》、《且介亭杂文》,并时不时引上一两句:“在无边的旷野上,在凛冽的天宇下,闪闪地旋转升腾着的是雨的精魂”……

  14岁那年,我所在的省城,把中学统统搬迁到农村去办,我也随校迁去一座小镇读书。临行时,父亲送我一本他摘选的《中国通史》(范文澜著),嘱我慢慢了解上下古今,三哥将他精选的“口袋书”:《唐宋诗五十首》、《唐宋词五十首》,叫我随身兜着,有空就背。小镇经常拉闸断电,我在苦寒的冬夜就着一盏煤油灯,戴着口罩抄写普希金的诗体小说《欧根.奥涅金》。我把第八章全部抄下来。因为普希金的好友,十二月党人久赫别克尔从第八章的语调,尤其是达吉雅娜的表白中,听出了他所熟悉的普希金的声音。

  多年之后,我读到博尔赫斯一段话:“一个作者最重要的东西是他的音调,一本书最重要的东西是作者的声音,这个声音通过书本到达我们的耳中。”

  我深爱普希金纯净优美的诗韵,喜欢他的中短篇小说浸润着的人情味。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激动人心,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啃起来很吃力,《安娜.卡列尼娜》与《复活》好看多了,较之上流社会的贵妇人安娜,我更同情底层被歧视的玛丝诺娃。

  那时读书,我们有一条极秘密的“地下通道”,大都是从高年级同学那儿传出来的。这类悄悄传递的书,期限很紧,至多不超过两天。有时拿到一本好书,实在看不完,又割舍不下,只得装病开假条,看得昏天黑地,连饭都省了。

  我在这条秘密通道里,先后邂逅过《约翰.克里斯朵夫》、《罗亭》、《高老头》、《堂.吉诃德》、《叶尔绍夫兄弟》......

  我喜欢《静静的顿河》,顿河之子葛利高里与娜克西妮娅、娜塔莉亚爱得死去活来,让涉世之初的我,开始对爱情朦朦胧胧的向往。

  《牛虻》污渍的封皮,脱落的页面里散发的气息,还有那个叫“亚瑟”的苍白少年,都曾使我着迷。“无论我活着,或者死去,我都是一只快乐的大苍蝇”。我把这句话传抄给我的同学。

  我初读哈代的《还乡》时,深深为艾登荒原灰色苍茫的景色所吸引。他的另一部作品《德伯家的苔丝》,印象很深。纯洁美丽的苔丝姑娘,最后被迫杀人,使我非常震惊,那史前祭祀太阳的庙,悬日坛的大石群,(也就是苔丝被捕之地),很长时间一直压在我的心头。

  巴乌斯托夫斯基一直是我的同龄人追慕的作家,雪莱、拜伦、马雅可夫斯基都是青春的偶像,歌德、海涅、泰戈尔的诗,伴随我们度过无数不眠之夜。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读书兴趣由外国文学转向了中国古典文学。

  读《诗经》,只记得《关睢》、《硕鼠》。屈原纵身一跳汨罗江,《天问》、《九歌》读来便觉得荡气回肠。先秦诸子散文,《论语》经典,孔子受困作《春秋》,微言大义。《庄子》逍遥,鲲鹏展翅,扶摇直上。《老子》“无为而无不为”,“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墨子》崇尚尧舜之道,强本节用,主张“兼爱”。司马迁的《史记》以“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书写历史的兴衰。《报任安书》写得锥心泣血:“刑余之人”隐忍苟活,是因心中还有末了之事,“肠一日而九回”,郁积的悲愤,喷泻而出。

  令人神往的是《桃花源》。登临《滕王阁》,吟诵王勃的千古绝唱:“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李白“梦游天姥”,“天子呼来不上船”。只苦了“三吏”“三别”的老杜,“位卑未敢忘忧国”。白居易悲悯的目光投向底层:“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碳贱愿天寒”,读来感同身受。虽说唐诗气象阔大,我却更喜欢宋词的沉郁苍凉。无论是苏东坡的“大江东去”,“西北望,射天狼”,还是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都慷慨激越。唐宋八大家,都是天才巨子,韩柳欧苏,“文如万斛泉源……滔滔汩汩”各呈汪洋恣肆。

  明清闲适小品,多宜于冬日围炉夜读。曹雪芹“一把辛酸泪”写《红楼梦》,把个“凤辣子”写得“如闻其声,如见其人”。人说“少不读《水浒》”,偏偏就读了《水浒》。

  西方现代文学的引进,让我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现代派作品:《百年孤独》、《城堡》、《鼠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曲径分叉的花园》……蒙田、叔本华、夏多布里昂、里尔克、艾略特、叶芝、爱默生、兰姆,杂七杂八,无所不读。

  后来我又亲近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作家,经常翻阅的是鲁迅的小说,老舍的幽默诗文。读了又读的是沈从文《边城》、《湘行散记》,在知堂的《乌蓬船》上喝了杯“苦丁茶”,转身走进废名的《桥》。推开巴金的《家》,闻了闻郁达夫的《迟桂花》,瞧了瞧《缘缘堂随笔》。以后又“撑着油纸伞,彷徨在雨巷”……

  我的少年,恰逢“读书无用”的年代,我却从“借”来的书中,盗取了智慧的火种。读书,让成长中的我,在物质生活极端贫困时,及时得到了精神的抚慰与滋养。

  事后想来,父亲挂在嘴边的“五年级”,也许是一种策略,果真刺激得我发奋读书。翻阅的手指,一页页狂热地翻着书本,终有一天也握起了笔。

  大半辈子最美好的日子,是读书的时光。书是读不完的,“所有值得反复阅读的书都是神灵的作品”(萧伯纳语)。

编辑: 张愉
来源: 大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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