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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瓷手记之十一:秋天了
江西散文网    2007-11-29 16:08

  再去窑场,是秋天了。深更半夜到的,院子的铁门拴了,于是大声喊,竟如回家一般。

  秦伯来开了门,笨笨一下子扑过来,用爪子急着挠我,鸣鸣哼着撒娇,摸它一下,神气起来,就在地上打滚,滚完还得意地看着我抖毛,抖的满天灰,不理它了。

  秦家伯母也在厅堂。下午打过电话,知我要来,老两口都没睡,等我。伯母病刚好,我说下次可不要这样等我啊。伯母却是对我笑,说总想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了。我说我去西藏了呢,老两口子就瞪着眼问,去那么苦的地方,你能吃的消么?我说一点事也没,真的。他们却说,你瘦了,比春天时瘦多了。这句话触动我心中痛处,于是就笑笑不说话了,洗个脸,上楼去房里,被褥都干干净净铺好了,我钻进去,暖暖和和地睡下。

  第二天,睡够了再起床。先是满院子走,再想看笨笨,奇怪它怎么不来亲我。秦伯说,笨笨做奶娘去了。什么?我吃了一惊。秦伯又说,笨笨在你离开这三个月,都生过狗崽了。那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小狗呢?都送人了。笨笨呢?邻家一只母狗也下了一窝,母狗却被人偷了,他们来求笨笨去当小狗崽的奶娘,说是笨笨脾气好,就让他们白天抱过去了。

  小院里真是人丁兴旺。记得我端午离开时,那只猫儿也产了三只猫仔,小的像老鼠似的。三个月不见,小猫都长大了,二只送了人,母猫也送人了,留下一只小黄猫满院子乱跑。我问秦伯为什么不拴了,秦伯说它力气还小,还打翻不了瓷坯。可是小黑现在不找猫儿玩了,它大多了,也变懒了,一上午就见它趴在院子里打呼噜。

  上回留下的瓷坯都烧好了。那只镶器的四面,画了夏天小院里的葫芦和牵牛,如今葫芦早就摘了,牵牛花竟然还在紫紫地开着。夏天我的工作间外面爬满了的南瓜藤,全被秦伯拔了,收获了七只大南瓜,堆在灶间的地上。原先种南瓜的地方开出了两小块菜地,一块长着小白菜秧,一块已经长成大白菜了。伯母掰了两棵,中午炒,我说再剖一只南瓜来烧,我想吃甜甜的红烧南瓜。

  吃自己家里种的菜,不施农药,比菜场卖的要好吃多了。

  看自家画的瓷器,没有一点儿匠气,比街上店里卖的也要惹人怜爱的多。

  但这回来,却是接受了定金的。我想在郊外买房,需要钱。需要变卖一些我疼爱的瓷器。朋友指定要我画的青花将军罐,一对儿。偏我的脾气,明明是该应景儿画的,却依然拿它当了艺术,一天都沉浸在创作的快感中,尝试画了一对遥相呼应的“青花缠枝”,却不是仿古,完全现代抽象派,画好一看,效果不错,于是将那罐儿转动着自己一遍遍看,舍不得给人了。只好又画,画起来也还是费心费力地不肯重复自己。中国画中讲究的墨分五色,到了这瓷上便是青分五色了,我做事一向不细致,起头画青花,也不分水盘,浓淡就是随手调,结果有几件烧出后有缩釉的现象。后来就注意多用几个水盘,多放几只洗水盅。也还是简单。讲究了,那笔也是要多备几套的,传统青花绘制中的料水笔、鸡头笔我都没有,全是平素画画用的毛笔就顺手拿来了。不料头回景德镇“青花大王”、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王恩怀先生到窑场院里来,我请他看了看我烧好的青花瓷,王先生的确是实心实意地夸了,还说他若收学生,真不敢收我这样的学生,这当然是玩笑话,景德镇瓷画一般是家族性的,我不会挤进去。我想我对青花料的掌握比较好,大约是得益于纸上水墨的功夫吧。

  中午吃过饭,胜照回家来,陪我去街上买色料。这景德镇瓷业自古便是连环套,做坯的,烧窑的,研色料的,做瓷盒的,扎稻草包大件瓷器活的,各干一行,相互间通气。胜照带我去的店,除青花料是店里的配方,其他的色料都是从外面进货的。我用的青花是秦家的配方,比较合意,就单买了几种画釉下五彩的色料。上次偶尔画了一只五彩的婴戏图,烧出来却是十分有趣热闹,也不俗,想再画几个。

  第二天下午,一个女子进了我的工作间。站着仔细看我的那一对现代派的“青花缠枝”将军罐,说你画的真是好。再一会,却抱歉说:“上一回对不起了。”我诧异,有什么事对不起啊?她说上回是我姑姑呢,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想起来,知道她是租院子后面那一排平房拉坯做瓷的余家姑娘了。余家是以釉下五彩见长的,上次出窑,我喜欢上她的一件作品,多看了几眼,不料被一位妇人黑了脸毫不客气地立刻端走。我还不懂事,傻呵呵的跑到后面去,想讨一点儿彩料,也来尝试画一只五彩的。就是这姑娘,说是色料刚好用完了,不肯给一点儿我,后来却向秦家伯母讨去一只我做好了存放在坯房里的异形盆坯。

  现在,余姑娘说她的东西都是她姑姑管着,时间长了我就知道了。其实哪用时间长,我当时心里便明白了。不怪人家,景德镇瓷业不景气,大家都在争一碗饭吃,我不愁吃不愁穿的,只因了喜欢,也来占一块地盘,活该人家白眼相看了。

  那天我却一心想画,翻来翻去找出以往来过的画家们剩下的色料盘,找到一点,画了一只异形五彩婴戏盆,烧出后发现很好看。

  坯房里,春天时和杨师傅一道拉坯做的异形盆,还剩下三个。这个晚上全被我用来画了釉下五彩婴戏图。我学了民间青花的画法,用简到不能再简的线条和色块,画了一群天真孩儿在年节里的玩耍。三个盆的色块不尽相同,情调却是一致。有时,发现民间的东西美到无法言说。

  画到夜深,一个人搬了椅子坐到桂花树旁歇夜。虽是残桂,也还有香,想起春天说过中秋要到窑场来过,赏月看花,消受城中寻不着的良辰美景,最后却还是陪了母亲在城里过。母亲一年年老了,希望儿女们多在身边。我瞒着她去了西藏,母亲就多了一层担心,说是别的她管不了我,但有一点要我向她保证,今后下雨不要出门坐车走江西的高速。大概高速公路一出车祸,都市报上就有报道,被她看多了。我都应了,让她放心。我的个人生活不能依着母亲的心愿,心里内疚,起码不想让她为我太操心。只是明年中秋,不知这块地皮还在也不在。惟愿城建的速度能慢一些儿,让院墙边的竹林多长几年,让桂花多开几年,春秋的日子里,能让我有个静心画瓷的好去处。

  桂树旁,几株栽在破瓷盆里的白菊花开的正盛,小黑过来嗅嗅花,挨着我的脚边躺下,夜暮里,却发现它的眼睛上面居然各有一块白毛,恰恰是在眉毛的位置,看着我,像是人似的要对我说话。在凉爽的秋风中摸着小黑奇怪的白眉,我对小黑说下回把你画到瓷上吧?想到藏北草原上一些说唱格萨尔传的艺人,相传都是因转世而生来会唱,我猜小黑上世也是人吧,不知做错了什么事这一世便做了小黑。却也不冤,能自在地生活在这么一个好院子里。秦家伯母做饭量米,从来都是把笨笨小黑还有我一块儿算进去的。从春天到秋天,这窑场院子里的鸡鸭猫狗,百草花叶,该走的走了,该活的活了,我为它们画下的那些瓷器,会附着它们的魂吗?如是,也不枉从春到秋朝夕相处一场。

  (原载《百花洲》2005年第期)

编辑: 张愉
来源: 大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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