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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妈好
江西散文网    2008-08-04 16:49

  谁说妈好?我这个当妈的就不够好,我之所以这样说,并非我不疼儿子,实在是我的疼爱有些口头革命派的味道。儿子前些天满2岁了,我却没抱他剃过一次头,更没给他织过毛衣买过漂亮衣服,去公园的次数也寥寥可数。所尽的最大心意,除了晚上带他睡觉处,便是那只蓝蓝身子白白鼻子价值人民币3元多一点的熊猫玩具了。说来也怪,尽管这样,只要我问他谁最好,他还是撇开疼他疼得实在的老爷老好外加老爹,语调铿锵地说:

  “娘娘妈妈最好。”

  母子天性如此,别人眼红也白搭。这下倒把我乐得跟抱了金娃娃似的,喜不胜喜。只是笑到最后,眼角眉梢的都长出了几分酸涩:

  自己这个妈妈当得实在太不像话了!

  别的暂且不谈,单看我那宝贝儿子的衣着,就够令我内疚的了。当今世道,“良民”们大都只有一个宝贝疙瘩。为了这根苗苗,人家什么舍不得呀!天天牛奶鸡蛋鱼汤肉饼不说,光衣着就够费心和开销了。男孩么,动辄田鸡裤西装套服太空衣牛牛仔衫。穿在身上,虽不见如何潇洒,却也活脱脱一个高仓健的雏形。女孩则比男孩更具模特衣架的特点,是衣服都能往上挂,因此也就更加花团锦簇。和那些王子公主似的孩子相较起来,我儿子则永远是十足的“三级干部”,下面一件的衣服总是无可救药地比上面的长几公分。如果仅仅这样还好办些,问题是他那些从表姐堂姐及其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儿姐儿们那儿转业退休下来的裤子,裤腰上的松紧带光松不紧,倘若老奶不记得换上新的,我就更不记得了。所以我那个虽然吸收了缺点却也长得虎头虎脑、高高大大的儿子,无论冬夏都开放着他可爱的小肚皮,上面还有美丽得犹如玫瑰花的“小肚脐眼”,那份韵致,倒比跳阿拉伯肚皮舞的女星还要浓烈几分。更兼有一双不是大就是小的鞋子和长得足以拖地的裤脚,儿子穿上,又生出几分令我羡慕的卓别林式风度来了。有时看见儿子皱着大蒜鼻眯着小猪眼,向我龇牙咧嘴,我就捧腹大笑,觉得今后会大有出息,起码当个三流的喜剧演员没问题,不指望他发明星式的大财,糊口是绰绰有余,说不定我们还有老来福,沾儿子的光到美国迪斯尼乐园与米老鼠唐老鸭共度良宵呢!

  就像爬得越高往往跌得越惨似的,每每在我被这些动人的幻象弄得晕乎乎时,儿子总不忘教训我一下,比如撒一地的尿然后拿手绢去擦,或是把我书架下层的书一本本不厌其烦地扔到厨房那盛满水的大木盆里,然后飞跑而来告诉我他的“船沉了,救命”,真叫我啼笑皆非,打不是骂不是,最后只得一个劲儿地生自己的气,在肚里骂自己不该把他生下来。换了一年前,我保险会破口乱叫,现在不行了,小家伙学会了记仇,而且一口牙齿又发育得挺好,我不得不防。防的结果就是敢怒不敢言,在觉窝囊的同时,心里又暗喜:儿子呀儿子,你牙齿利又怎么的?骂了你还不是骂了你,你照样得说妈妈好!嘻!

  文章写到这,我想应该打住才明智。因为接下来的那些事,很有些伤母子感情,怕他长大后受不了。说心里话,我当时实在是不想要他。记得从医院里拿化验结果回来后,我气得躲在厕所里大哭一场,把脸上唯一不足吓跑人的器官我那稍微有点儿美丽的眼睛给哭得肿如烂桃,以至无垠的天空成了一条扎在女孩发辫上的细缎带,丈夫兴奋的脸不是只剩一个鼻子就是只有几颗寒星般的牙齿在闪耀。我忽然间觉得世界一片惨淡,前途更无光明可言。用手撑开眼皮对镜猛瞅一眼,发现自己的脸倏忽间栖满了黑压压的灰蝴蝶,腹部如鼓,以手击之竟声若洪钟,实在可怖!天哪天哪,几个月后的自己,就是这副模样,没错!你等着瞧吧,到时我人还在屋里,肚子可早就伸到楼梯口去了。往人面前一站,不是城墙胜似城墙,且横着成团侧成块,不识庐山真面目事小,问题在于这种“铤而走险”之后,还得经过一次锥心的剧痛,剧痛之后则是尿布飞扬、啼声嘹亮的日日夜夜、月月年年,女人不可多得的青春,不是在瘦不胜衣中变成干菜笋放射线树皮皱,便是在大腹便便中体现为板油双下巴水桶腰脂溢性皮炎。二八芳龄时所做的所有的浪漫白日梦,就这样给厄杀了!

  残酷不残酷?

  我想只要稍具爱美之心的女人在这幅画面之前都不会无动于衷。不幸得很,本人正好发球稍具慧根与法眼的那种“薄命”人,所以在劫难逃,不但好好折磨了自己一通,连带那时尚在肚里没成形的儿子都受了一番革命的洗礼,跟着我上蹿下跳,顺便吃点货真价实的跌打酒和嗅些麝香虎骨膏的清香。也许正因为识破我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儿子他好样儿的,坚强的就跟郑板桥笔下的破岩竹,咬定青山不放松,且见风就长,这后一点,又颇有些铁扇公主的风骨了,直教我老人家慢慢地变成了两头小中间大的怪物。那时我很遗憾,为自己没遇上卖人肉包子的店铺而辗转反侧,否则身上那些骤然间长出的膘,割下来拿去卖,我那由于食欲太好造成的亏空便可以弥补。但这个问题非同一般,到底还是没敢去打听。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开肚皮大吃特吃,为的是让未来的儿女大脑沟回深些粗些,免得日后为了“三加一等于几”的问题而弄得口干舌燥。

  于是乎,我就有种感觉,觉得自己伟大而崇高。虽然那里称大无愧,高却未必,可心里总有几分被自己的牺牲精神所感动。偶尔对镜一照,只见左眼瞧右眼,右眼看着左眼的,点点滴滴,都是无限仰慕。八十年代悄没声息的造神运动,结果偶像却是自己的影子,怪不怪哉?

  闲话少说,还是言归正传吧!

  怀孕8个月时,由于南昌高温,我不堪忍受,便执意和丈夫回到了地处赣南的娘家。那边气候倒宜人,却没来由地闹起了地震。生儿子那天,正是传闻最多地震密度较高的时候。不过那时我已久经考验,再也不像第一次听见地鸣时那样,从颤抖得犹如虐疾患者的沙发上一弹而起,飞快地蹿到屋外,然后头晕脑胀地望着天上形状怪异的云彩和飞上屋顶使劲打鸣的鸡发呆;也不像后来几天半夜里听见屋顶上的瓦像米筛中的米似的沙啦啦地摇着时那样,惊恐万状地搂着大肚子直冲楼下,尔后瘫在早已备好的躺椅上。此时此刻,躺在搬得空空如也肮脏得吓人的病房里听见窗口那儿有人说刚才震了几次;哪儿的田里忽然冒出阵阵蓝烟,我竟平静得好似在听风声,只有淡淡的麻木。因为那越来越密集的阵痛已成了持续的剧痛,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的我当时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医生把我的肚子剖开,让那个该死的小家伙出来。这样折磨了一天两夜,那间临时产房终于响起了一声似猫似鸡的啼声,啼声很亮,满不在乎地冲破了医院那层惶惑浑浊的空气,直透云霄……

  我们给儿子取了个小名,叫震震。

  震震那时很黑,具有唱铜锤花脸的嗓音天赋,可以一气哭上7分钟,且脸不改色心还跳,足以与“盖叫天”媲美。而且颇有他家老祖宗张飞的脾气,常常急得小脸儿煞白手抽风,真不愧与张翼德千年以前是一家。当我们一家几口挤在比难民营还难民营的地震棚里无可奈何地恭聆雅“哭”,一边睡眼朦胧地仰望顶棚上总是诡诡谲的星月时,在自豪的同时,谁都不免暗骂他几声。他太爱吵夜了,经常弄得我一夜只能睡两个多小时。尽管如此,我身上的肥膘倒不见减少,以至于把几个前来贺喜的同学吓得掩目失声:“太残酷了,你怎么这种样子?”不久之后,在街上偶遇一位老友,老友的反应是迫不得已地瞄了我一眼,事后他告诉我这个动作纯粹是出于革命的人道主义,然后他便赶紧仰起脖子去观天象,同时嘶着冷气道:“惨不忍睹哇,总算明白外国女人为什么不肯生孩子了!”更有甚者,休完产假后去上班,我进办公室好几分钟了,竟还有人问我找谁。当日下班,还有人非常认真地问我是否准备东渡日本,因我的模样实在与友好邻邦的相扑手无异。

  悲夫!

  换了前两年,听了那些毫不留情的话我肯定会痛哭流涕尔后幽闭自己。现在不知是被儿子折磨麻木了抑或是因了崇高的母爱,我竟漠然处之,回家照样一天8只蛋、半斤肉的大快朵颐。心想反正这辈子也就生这么一次,胖就让她胖去吧!而且据有经验人士称,孩子越大妈妈会越瘦,原因大概是操心的事越来越多。于是乎,我便抱了一个坚定的信念,认为自己可能会被心事吃瘦来。谁知两年过去了,本人还是比较适合生活在唐代或汤加王国。

  不过,我相信今后瘦的机会还是有的。因为儿子的确越来越讨厌,脾气大得不得了,发火的次数比生他那阵子的地震频率还要高,基本上是平均一分钟生一次气,2分钟发一次火,由于他赖地赖得特别勤快,家里的拖把都少用了几把。只是在节约的同时,他又在不断地浪费,每日吐掉的饭和面扫起来准有二两。至于为娘的时间,他就更不看重了。喂他一顿饭,大都要费两个小时左右,晚上我若想写点东西,他老人家保险会变成宝玉少爷那样的扭股糖,歪腻腻地扭在我身上。每每这时,真希望有人拿5万块钱来把他买去,可偏没人要,一股气只好出在他身上。不打还好,要是打了他,鬼儿子是一定会委委屈屈、惊天动地地哭着到老爹老爷老奶处告状的,做爹的嘛,这时十有八九会正儿八经地指责我:

  “行了行了,你还好意思打他。你说你为他干了些什么?你老实讲你给他洗过几次澡?打过几件毛衣?抱他去过几次公园?……”

  那流畅劲儿啊,仿佛在前语录。

  我顿时哑口无言。其实话还是有得说的,最起码我比他干得多些。可看看别人的妈妈,我就不由有些心虚。内疚之余,便只好夹了尾巴万分缱绻地搂着儿子轻轻摸着他屁股上刚刚被我打出的指印,柔声细语,小小心心地问道:

  “宝宝说谁最好?”

  “妈妈最好。”

  可不,连儿子都说我好。谁还敢指责我这个妈妈不称职?

编辑: 李园园
来源: 大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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