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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庐山
江西散文网    2008-08-05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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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正宗的江西老俵,到了省外,发现江西最著名的是景德镇的瓷器,再就是庐山。虽然近来有“黄山归来不看匡庐”的新谚,但问的人对庐山,总分外关情。当然,也有不以为然的,认为庐山不过沾了李白等诗人的光罢了,实际上没什么惊人之处。换了前几年,我只怕会赞同这种观点。因我虽在南昌,到庐山很方便,但也只草草地看过几次,印象还不甚好。

  第一次上庐山,是1983年的夏天。当时我大学已毕业,正在等分配。早在考试前,看了好多同学呆鸟般缩在学校双目却透出猎犬的警觉时,我觉得心闷,于是写了信,说是要去舅舅家玩。恰巧在西安交大读书的弟弟也有这个想法,爸妈只好挤出200元钱分寄给我们做差旅费。我们决定先去芜湖舅舅家。回来时再乘船到九江看庐山。

  到庐山的那天太阳烈得很。庐山人满为患。芦林湖的水倒是很满,油绿油绿的,映着青山红房,颇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气象。只是那蚁群般的人遍地蠕动着,硬是把那份空灵破坏得一干二净。好在那时物价尚未上涨,我们口袋里的路费够用,又不知父母挣钱的辛苦,便饿了吃午餐肉,喝了买饮料,快意得很。记得吃完东西后,我和弟弟俯在芦林湖的栏杆上,看粼粼波光将太阳碎成万千银屑。就在这亮闪闪的涟漪上,我看见一张伍圆的人民币悠闲地飘着,边上还有张青色的落叶。我拉了拉弟弟,他立即把长伞倒转,用弯弯的伞柄将钱勾了上来,惹得边上的几位旅客啧啧不已,说他们在那儿白站了那么久。这拾钱的镜头,竟成了我第一次游庐山最为深刻的记忆。而其它景点,都因我怕吃苦而没能摄入眼底。那独好的风光,只能听他人评说了。

  也许是为了弥补首次上山的平淡吧,1989年我再去庐山时,庐山披了层神秘的雾纱,看上去比前次忧郁也丰厚了许多。或许山仍是原来的山,而我已非昔日的我。初上庐山时我还是个充满幻想、天真得近乎幼稚的少女,就是枯藤老树在我视野里,也洋溢着活泼的色彩。如今六年过去,我已为人妻人母。一千多次的日升日落丰富了我的阅历,也苍老了我的心和眼睛,庐山当然再不似往日。她沉静地拥抱着天地,没有了那份耐不住寂寞的燥热,只见暮云低垂,乳白色的雾弥漫四野,时而如裙袂飘洒,时而如波涛翻滚,间有小小的雨点打在身上,像离人的泪。人立山中时,觉得很渺小、很卑微,同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与寥落。我真想在那飘着落叶的林荫道上信步走去,一直走到山尽头水穷处,然后在一片湿漉里坐看云起。可惜这次也是一日游,不过比第一次的一日游方便些,因为是大会租的车,所以时间上也从容得多。由于雾大,站在含鄱口往下望时,只见白茫茫一片,什么湖光山色,尽隐其中,引得不少人大叹遗憾。如此看来,我第一次到庐山还是比较幸运,领略了含鄱口的万千气象。不过,雾有雾的好处,雾中的山似云端美女镜中花,因了一份朦胧而别具一番风姿,叫我日后一想起,眼中就氲氤一派,竟不知今夕何夕了。对庐山的印象,就此大为好转。可见雾有时比阳光更有说服力。

  第三次上庐山,是在1990年的10月下旬,并在上头住了几天,总算仔细看了回庐山。去的那天,我坐上午11点的火车去九江,下午三点多钟才到。刚出车站门,就遇上了同事小程和他的夫人。我们在甘棠湖边坐中巴去山上时,天已渐渐晚了。车子出了九江市后,我的眼睛立即嫌少。当时田野里有些谷子已黄,有些还透着青。一团团的绿树掩映着栋栋小楼。楼台上晾晒着当地特产尖栗。成串的红辣椒挂在墙上,鸡鸭在夕阳里啄食,炊烟在玫红的暮霭里透出几丝清浅的蓝白。车开始上山后,我除感叹主席“跃上葱茏四百旋”的精确贴切之外,对远山那种奇妙的粉红色也深以为怪。那种颜色,就像醉芙蓉由粉白初转的嫩红,又好像还揉合了淡淡的藕紫,汽车越往上,这种藕紫越重,及至后来,连车厢内也笼罩着这温柔的色泽了。人脸隐约可见,仿佛一朵朵白花在盛放。这时我蓦然回了下头,不由“啊”地叫出了声。车外夜色已经浓稠下来了。山脚的天黑得庄重,田野、村落和房舍都隐伏在这厚实的黑幕里,只有星罗棋布的水塘和收割完了稻子的水田反射出玻璃一般的光亮。这光亮上面,有一道黑云织成的水平线,它从天的那一边划到这一边,仿佛木匠用墨斗弹出来的一般,半点弯曲都没有。黑云上方,天空成了十足的调色板,上面随意抹着金黄、桔红、浓紫、蟹青的色块。这些色块中间,有一方小小的白,白里有一团红,这红在白的衬托下,显鲜显艳,它的另一半却突兀地从黑绸似的乌云里钻出,好像一只红桃放在黑漆盘里,散发出无比的诱惑。我内心暗吧一声,觉得我就此回去也算不虚此行了。

  就这么叹着,已经到了牯岭。只见灯火错落有致,空气清闲冷冽却又有种温婉在飘散。走在石阶上,听着“咚咚”的足音和落叶的沙沙声,真有种时空倒流的感觉。在同事家吃了饭后,慢慢找到开会的地方,人已经很疲惫了。我的关于庐山之夜的梦便没有做成。好在那几日人在山上,随处走走都能感受到庐山独有的美。甚至连沟边的野花,也格外解语,不消几下抚弄,便可把台灯插成花束。

  由于很多开会的人都是初次上山,我虽来过两次,也是匆匆,所以不妨再看。游山也如读书,常看常新。这次我吃了点苦,总算登上了五老峰,领略了“无限风光在险峰”的滋味。又加上生了次病,并且因祸得福,竟然做了趟月下游。那是会议结束时的事。想着次日就要分别,大家便轮流到各个房间惜别。已近午夜了,那幢小楼仍灯火通明、笑语欢声。我有些不舒服,便回到房间,不意又呕又泄的,胃肠痛得难忍,后来有两位会友见我实在难受,只好将我背送到医院,一路上我虽疼痛得很但对那份澄静的月色却了然于心。午夜的庐山,安恬极了。路灯昏沉得如同沉睡的眸子,树林发出轻柔而又神秘的哗哗声,夜风很凉,我们的脚步很重,偶尔有几只夜鸟被我们惊醒,不满地咕哝一两声。我真恨自己病得不是时候,竟然打破了这美好的宁静。然我若不病,又怎能领略到深秋时节庐山子夜时分的落寞之美呢?所以古人才会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对病的看法,便有了更加辩证的观点,这大概也是这次庐山之行给我的启迪吧?

编辑: 李园园  
来源: 大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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