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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鲤鱼
疾风知劲草,残荷识雨声。
我跨过修河,越过无边的芦苇荡,踏着羽絮般的芦花,我看到了荒芜的滩头低飞的鸟雀。衰草覆盖着一方水塘,水位很浅,刚可盈尺。风乍起,水面涟漪四散,像老翁布满皱纹的脸膛,阳光在波纹下反射出粼粼亮光,很炫目,很耀眼。冬天的水变得性情敦厚,像一个没有脾气的弥勒,藏起了春夏时节狂暴浮躁的影子,收敛起咆哮的嗓音。这个季节的水与远山无边的落木是相对应的,水和土都在为春天集结元气,因为没有各种昆虫和动物的闹腾,没有水草的拔节,水便像处子一样安静起来,安静得玻璃似的透明,透明得墓地一般清冷,就如人去楼空的深宅大院,也像伐去林木的秃顶空山,没有人影,没有鸟声,风过天宇,如神祗的声音,看见的只是大声无形的虚无和空洞。
天依然是瓦蓝锃亮的,倒映在水底,很悠远,也很恬静。本想看一眼那泓倒映过恋人倩影的碧水,曾激情涨满的秋池,但猎猎的风声里,入眼的不过是一口荒弃的水塘。春暖花开之时也盛满过虫鸣蛙鼓,但在这寒意寂寥的冬日,是否还能幸会游水的精灵?绕池岸转了半个圈,踏草有痕的脚印画出一个弓形,一弯新月,在几块乱石之间发现了几尾半个手掌大小的红鲤鱼。红鲤鱼沉于水底,并不像跳过龙门的后代,倒如入定修行的老僧,仿佛流光带着地老天荒的残梦,已在空门寺院里凝固。水不动,鱼亦不动,如国画大师的水墨写意,保持一个以不变应万变的姿势,很久也不动弹一下。我伸手入水,山塘的水刺骨的冰凉,红鲤鱼带着一种冬眠意念,没有了活动的乐趣。
次日我带着网兜,捞斗,水桶再次朝水塘寻去,我决定给红鲤鱼一个温暖的家。红鲤鱼根本没有任何挣扎,被我顺利地捞进了水桶中。家里刚好有一个闲置的鱼缸,这个鱼缸是姐夫在南方一个花鸟虫鱼市场花上千元才购得的,当时是和一条发财鱼一块买来的。发财鱼又叫大胖头,是一种热带鱼类,因头大脖子粗,所以叫发财鱼。买回家来的发财鱼待遇自然不低,好吃好喝的供给不断,可能发发财鱼很是骄贵,在鱼类家族中不是名门旺族,也是大户人家,但不懂此鱼的习性,天冷后没有及时增温,发财鱼给活活冻死了。鱼本是耐寒之物,可这种鱼却生性喂寒,温饱二字须臾不能分离,经不起半点风浪,遇冷即死。发财鱼死了,这个鱼缸便成了前世佳人的华丽宅院,正等着新的主人去居住呢!
我从储藏室把鱼缸找出来,装备确实精良,有增氧泵,有升温灯,有珊瑚、有假山、有仿真水草,有鱼食饵料。红鲤鱼在新的环境里终于开始活动了,尾巴不停地摇摆,腮帮很有节奏地张合,连眼睛也变得更有神了,再不是原先的死鱼眼。红鲤鱼进入如此舒适的环境中,它没有理由不快活,就如嫁入富人家的小媳妇,就像从糠箩筐中跌落到米箩筐中穷孩子,坐享安乐富贵。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红鲤鱼并没有在鱼缸里养尊处优地繁衍生息,而是突然间郁郁寡欢起来,首先是不吃食了,沉在水底,或者浮出水面,一副很憋屈的样子。我请教了养鱼的行家,也查找了相关书籍,照行家说的,照书上写的一一做到了,但是收效甚微,尽管增氧泵刻不容缓地工作着,可是红鲤鱼还是气息奄奄,接二连三是仰起了肚子,几天后就死得只剩一半了。我想可能是鱼缸空间太小,水质太差。于是我赶紧把另外一些红鲤鱼放入大水缸中,换上清水,可是情况仍不见好转,依然不断地仰肚翻身。万般无奈中我想到了灵山的温泉,赶到温泉,把鱼置入水中,更糟了,鱼死得还更快。最后剩下四五条红鲤鱼我只好照旧送回了那口水塘,红鲤鱼摇了几下尾巴,向塘中央游去了,我猜不到它是否快乐?!
几个月后,我又来了去水塘边看了一次,水比深冬时节更深了,塘底的水草开始拱出绿芽了,我看到枯树桩上站着一只长嘴喙的水翠鸟,这是一种擅长捕鱼的行家,它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塘中,不知道隐蔽的鱼儿,说不定突然间就会祸从天降,我不知水中张惶的红鲤鱼是否还感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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