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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死后家里的三只鸟儿全被我们放走了,我们一些亲戚之中没有一个有闲心来养鸟的,于是决定放飞大自然。放飞的夜晚天上正下着毛毛细雨,我们把鸟食悉数倒出,让小鸟饱食了一顿之后,扑愣着翅膀飞进了无边的雨夜,夜色里还听到小鸟清脆的叫声,我想那一定是获得自由的快乐歌声。
料理完伯父的丧事,我们各自都忙自己的生计去了,满七那天,我们到伯父墓地烧完纸,回来时我想起伯父家有一架小木梯,家里新做了个阁楼,正缺一架梯子。伯父是个落魄书生,孤芳自赏,孑然一身,一生除了爱书就是养鸟,开门进入客厅,突然听到一阵鸟叫声,我快步走到阳台上,发现那天晚上放飞的三只小鸟全都飞回来了。因为鸟笼的门已经关闭,小鸟们站在晾衣服的竹竿上焦急地鸣叫,小鸟羽毛蓬乱,没精打采,像个无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乞丐,看来是饿慌了,见到来人叫得更凶了。我四外寻找,总算从墙角中的瓦罐里找来剩下一点点鸟食,像孔乙己撮茴香豆一样,撒在小鸟们跟前,几只小鸟一见吃食,竟没有一点斯文,粗鲁地争抢,不停地扑翅,互不相让。看到可爱的小鸟拼着性命抢食,使我想到了一句很俗的俗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撒在地上的鸟食眨眼间就啄个精光,它们仍旧鸣叫着,头微微地仰起,小眼睛骨溜溜地转动,注视着我这个陌生人。我搬着梯子正准备离去时,突然有一只小鸟尖叫了一声,飞了起来,然后落到我的肩上,在这关键时刻想到小鸟还有如此一招,此时我不忍心扔下它们了。于是回转身,打开三个鸟笼的门,正准备用手把它们捉进笼子去,出乎意料的是,我手刚伸去,人便惊呆了。当时的场面真是让人置信,三只小鸟竟像久别的游子见到母亲洞开的家门,迫不及待地纵身一跃,腾的一下飞进了自己的笼子中。我关上笼门,它们在笼子里上下蹦跳,甚为快活。我提起鸟笼走出楼道,屋外阳光明媚,杨柳婀娜,不远处一汪碧绿的湖水倒映着杨柳,枝头上有几只红嘴鸟欢快地唱着歌儿,它们明亮的眼睛不停地追随着我手中的笼子,看着三只同类在我的手中向前迈进。此时笼子里的鸟儿也欢快地鸣叫着,唱和着,好像是在证明一种受人恩宠的骄傲给树枝上的鸟儿们看。
经商的妻子比我还忙,平时家里老是没人,想着这鸟还真没办法养。喂了几天,我还是决定再次把它们放归大自然,它们应该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鱼渴望大海,鸟渴望天空,鸟儿只有飞翔才能快乐。可是打开笼子,小鸟们就是不肯飞走,它们不想进入东奔西走的世界,曾尝过流浪的生活滋味的小鸟,深感能被人饲养也是一种幸福!
第二天是周末,我把几只鸟笼挂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吃饱喝足的鸟儿安安静静,不啼不叫。中午来了一位开花店的朋友,听说我得了三只靓鸟,非要我把小鸟送给他,说她的花店早就希望进入鸟语花香的境界。我正求之不得,自然高兴,可是小鸟们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也快乐?
送走小鸟的这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刚一眯缝着眼,就觉得大伯站在床前,一双深潭似的眼睛盯着我。他只是死盯着我,一言不发。我不知道大伯心里想说什么,但我仿佛明白了前些年把大伯从乡间劝进城来安度晚年是大错特的事,大伯的快乐留存在乡间,那里可以天马行空,可自由往来,而城里却像只大鸟笼,关闭了大伯自由的性情,原始的形态,使一个老人的心境提前衰老。快乐是一种无形而又有形的感觉,快乐是一种心情,它是最私有化的情感,局外人永远也无法猜测、揣摩和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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