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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修水之五——双井竞秀
江西散文网    2009-04-29 15:02

  到修水,不能不看双井。

  双井其实就是修水县城的后花园。修水河自杭口东下,拐过一个大弯,就到了县城的西摆。西摆对面是一个叫“黄田里”的地方,若从那里搭起一座桥,只需几分钟便到了双井。可惜现在还没有桥,到双井还要绕上一个大圈,从上游十几公里的地方进入。

  说到双井,可能知道的人不多,若说到黄庭坚,应该就不会陌生了,甚至对于很多文化人来说,是够得上“如雷贯耳”的档次的。双井便是黄庭坚的故乡。

  有人戏言,双井之所以能出黄庭坚,是因为这里风水起了作用。这话当然只能姑妄听之。但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么青山秀水为什么就出不了人才呢?不管怎么说,双井的风水确实是绝妙的好。我对于风水学来说完全是门外汉,可略微观之,还是有些惊讶。双井的山形活脱脱是一条巨龙,且是一条咬尾龙。在修水河进入双井的上游,山形是一个高昂的龙头,逶迤绵延一周后,龙尾又绕了回来,恰好是首尾相接,把个双井团团围住。修水河一泻直下,遇山绕回,绕出一个月牙似的大湾,却又水分两股,漩成两涡,恰似两口偌大的水井,滋润着这一方肥沃的土地。“双井”也因此得名。老实说,双井不仅出了鼎鼎有名的黄庭坚,而且在宋、明两朝,在黄氏一族,竟出了48个进士,其中有几个还官至尚书。这么集中的产生将相之地,就难怪人们要从风水上找原因了。

  说到双井,自然不能不说黄庭坚的。

  黄庭坚是什么?老百姓说他是星宿下凡,是玉皇大帝特地派到人间来著书立说的。要我看,黄庭坚是一段历史,既已尘封又在冥冥中闪烁;黄庭坚是一部巨著,既通俗易懂又令人费解;黄庭坚是一首悲歌,既豪迈壮阔又充满哀愁;黄庭坚是一座奇峰,既可任人攀登又教人高山仰止。

  很多书上介绍黄庭坚都只需寥寥几句话:“黄庭坚(1045~1105)。中国北宋诗人,书法家。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又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治平四年(1067)进士,以校书郎为《神宗实录》检讨官,迁著作佐郎。后以修实录不实,遭到贬谪。黄庭坚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是江西诗派的开山祖师,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

  当然这只能算是一个词条,给人一把开门的钥匙。进门之后,却是一个广阔无比的天地。

  后人景仰黄庭坚、解读黄庭坚,大多从他的诗、书着眼,这是无可厚非的。黄的诗词和书法,可算得上前无古人。比如他关于诗要“夺胎换骨”、“点铁成金”,讲究“字字有出处”、“以故为新”的主张和实践,就开了一代诗歌之先河,至今还在为诗家所追求。而他的书法,既集周、颜、怀、杨之大同,又锐意创新,自成一体,形成了凝练有力、结构奇险、中宫紧缩、四缘发散的独到风格,也开了更变古法、追求书法意境情趣的先河。无需再多,有这两大发明创造,就足以流芳百世了。更何况他还有“事母至孝,涤亲溺器”的美德,名列二十四孝,还是一个民族道德的光辉典范,就更值得万代推崇了。

  不过我更仰慕的,还是黄庭坚淡然处世的胸怀。好像这种胸怀从小到老,一直贯穿于他的人生始终。你看,年仅7岁时,他就写下了叫人难以置信的《牧童诗》: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陇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

  其实细细想来,这恐怕就是他发于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一种感悟,虽然此时世界的纷杂对他来说还只开启了一丝门缝,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人生如梦,万事皆空,切不可苦苦追求身外之物。

  黄庭坚的一生,可以说是历尽坎坷,受尽贫寒。可他有着自然平和的良好心态,一切都在无所谓中。进京考试之后,举子们都翘首以待,焦急不安,他却找了一个棋友去下棋。榜文出来后,高中了的喜不自禁,落榜的垂头丧气,只有他就像与己无关似的,继续下他的棋,喝他的酒。来年照样读书复习,准备再战。仕途上,由于受到政敌陷害,几经遭贬,发配偏远不毛之地,他一不怨气冲天,二不委曲求全,而是超然于世,随遇而安。特别是到了四川、广西之后,就连衣食都成了问题,他便不停地为百姓写字,换取度日之资。而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研习诗词书法上。真是冷眼官场世事,箪食浆壶足矣!

  黄庭坚的超然,实质上是有他的做人原则的。他一生为官正直,从不趋炎附势,更不以牺牲百姓利益换取一己私利。在河南当县令时,他在朝廷当重臣的同学要搞赋税改革,特意到他那里搞试点。他当然知道,只要按上面的意思办,拿出一份经验材料,便会有升官的机会。可他坚持深入基层调查研究,访贫问苦,发现老百姓本来负担就很重,若是再搞所谓的改革,加重赋税,老百姓就会苦不堪言了。于是他秉笔直书,实言相告,不畏权势,为民疾呼。最终是得罪了权臣,招来了祸殃。到朝廷修史,他坚持客观公正,是什么就记什么,不以“当今”需要整史料。这样就又成了不受朝廷欢迎的人,反说他“修史不实”,将他贬谪到南蛮之地。这些对他极不公平的做法,并没有引发他的愤怒,他的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官场的潜规则就是这样,要么屈服于权势,当一个不负责任的顺从的太平官;要么挺起自己的脊梁,坚守自己的立场,至于个人的名利,就要毁誉不计,宠辱不惊。试问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官场失意,并不等于无所作为,有时恰恰相反,超然于名利之外的,却反获得了清静的心境,可以完成自己的追求,醉心于自己的情趣。读黄庭坚的诗词,我发现他的情感世界是那样的丰富精彩。这里我且拣出两首我认为最可玩味的品之:

  【水调歌头】

  琼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花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坐玉石,倚玉枕,拂金微。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

  【鹧鸪天】黄菊枝头生晓寒,人生莫放酒杯干。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着冠。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尽情欢。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

  一般而言,前一首是春行纪游之作,全词情景交融,反映了黄庭坚出世、入世交相冲撞的人生观和孤芳自赏、不肯媚世以求荣的品格,体现了他超轶绝尘、游于物外的审美理想。你看,词中的主人公形象,高华超逸而又不落尘俗,静穆平和、俯仰自得而又颇具仙风道骨的风格,似非食人间烟火者。他把自然界的溪山描写得无一点尘俗气,其实是想构筑一个自得其乐的世外境界,自己陶醉、流连于其中,忘却尘世的纷纷扰扰。后一首则是黄庭坚与甘居山野、不求功名的“眉山隐客”史念之互相酬唱之作,全词通过一个“淫坊酒肆狂居士”的形象,展现了他从坎坷的仕途得来的人生体验,抒发了自己胸中的苦闷和激愤。词中所塑造的狂士形象,正是那一时代中不谐于俗而怀不平傲世之心的文人的形象。

  其实后人的解读很多都是分析推测而来,究竟当时词人是何情境,是何心思,应无从考证了。这两首词中,是否还蕴含了另一些意境呢?从“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和“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的句子中,似还表露了词人心灵深处的另一种炽热情感。或许他在偏远异乡、在艰苦贫困的生活里,遇到了红颜知己也未可知。要知道,越是忌世愤俗、忧国忧民的逆行文人,胸中越有一团情感之火,遇到引燃之物,必然会熊熊燃烧,一如酒壮英雄胆,茗慰好汉心。古今中外不都如此吗?

  好了,还是来说双井吧。随着社会开放程度的不断推进,这里的游客逐年增多,双井的建设也在缓慢地加强。最有价值的当然要数黄庭坚的墓了。据说黄庭坚在广西宜州任上病故几年后,宜州人还是千里迢迢把他的一把骨头送回了家乡,因此他在双井的坟墓,里边躺着的还真是实实在在的黄庭坚。经过整修,墓已形成一个陵园,坐北朝南,绿树成荫。前有宽阔的场地,场地中心是一座黄庭坚半身花岗岩雕像,刀功精湛,栩栩如生。尤其是脸上的表情,忧中含愤,慈中带刚,很能表现黄庭坚的坎坷一生。雕像后面才是坟墓,虽不气派,但也典雅,足见作者的良苦用心。离墓园约百米余,新建了一座小学,取名为“双井小学”。大四合院格局,仿古徽派风格。正门高大巍峨,雕龙画凤。院落宽敞明亮,花坛草带井然有序。很有几分古代学院的味道。后排为教室,两厢是办公用房,前排两边全用来作为黄庭坚及其相关史料的展厅。展物不多,以文字图片为主,显得十分简陋,参观者多会有些叹息。我想,从新建起一座旧址,供旅游景点使用,谈何容易!所需投资是大量的,光靠政府投入是办不到的。还是要走招商引资之路,实行市场运作才行。我想,随着修水改革发展的向前推进,随着经济建设的不断加强,这样闻名于世的历史文化景观,一定会迎来辉煌灿烂的明天。

  我每次来这里参观,主人都会热情地邀我品尝这里的名茶“双井绿”。因为这里地处山区,土质肥厚,温暖湿润,时有云雾,茶树芽叶肥壮,柔嫩多毫,所以生产的茶叶品质相当优秀。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黄庭坚在京任职时,收到老家送来的双井绿茶,他立刻将茶分赠给苏轼,并写下了《双井茶送子瞻》诗,诗中曰:“我家江南摘云腴,落磑霖霖雪不如。”苏东坡品尝了双井茶之后,也赞不绝口,即回赠一首《鲁直以诗馈双井茶,次其韵为谢》,诗中曰“江夏无双种奇茗,汝阴六一夸新书。磨成不敢付僮仆,自看雪汤生玑珠。列仙之儒瘠不腴,只有病渴同相如”。两位文学大家,因茶赋诗,情真意切,既道出了相互之间的深情厚谊,又表达了对“双井绿”茶的由衷赞美,留下了一个千年饮茶佳话。如今,双井绿茶的种植面积已扩大,正在形成品牌产业,相信它会像一个藏于深闺的漂亮姑娘,一旦走出去,必将赢得广泛的赞美和欣赏。

  当你置身山谷学府,一边端起茶盅,品赏那淡淡的清香,一边观赏着双井秀丽的山水田园风光,缅先贤之圣迹,发思古之幽情,该是多么惬意的事啊!

  (2009年4月11日作于南昌三纬书屋)

编辑: 骆寒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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