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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花
江西散文网    2009-07-28 16:03

  我住的门口,有一家豆腐店,每天常常挤满了人。不过,人们很自觉,都会主动排队。这家店不大,上十个平米,招牌打的是豆腐店,实际上经营的却是豆腐花。

  我曾好奇地问过别人。原来,这家店原先确实是卖豆腐的,只是他的豆腐花太香了,一起锅整条街都溢满豆香,人们闻香而来,买上一碗,尝尝鲜,后来,来买的人越来越多,名气也越来越大,店老板干脆改卖豆腐花。

  我的孩子也喜欢吃,每天我都会去给她买。不过,因为我住得近,近水楼台先得月,人不多时我就去买了,所以很少站在那里排队。站在那排队的,大多是一些妇女,她们十有八九都是给自己的孩子买的。她们排着队也不闲着,嘴里叽哩呱啦地夸着各自的孩子,如何的聪明,如何的懂事,让人感觉都能成龙成凤。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发现排队的人里面,总会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很少说话,不,确切地说是我几乎没听过他说话。他就静静地站在那排队,排到他时,他就伸出手,将手心里紧紧攥着的八毛钱递过去,然后接过豆腐花就走。奇怪的是,每次他手里攥着的总是刚好一碗豆腐花的钱,从来不用店主找。更奇怪的是,不管刮风下雨,他都雷打不动地来买。

  我越来越注意他了。我常常想,为什么这孩子那么沉默?为什么他每天都要来买?难道他非常爱吃豆腐花?那为什么他的父母从来不为他买呢?

  想归想,我却从来没问过。问什么呢?不就一碗豆腐花吗?

  那天,也是下着雨,小男孩打着伞来买了一碗。可是不多久,他又来买了。我更奇怪了,今天他怎么买两碗了呢?为什么不一次买回去?我细一看,发现他的衣服半边都湿了,还沾上了泥。我恍然大悟,小男孩肯定是摔了一跤,把豆腐花给摔没了。可是,是什么使得他连衣服都没换,非得冒着雨再来买呢?

  我越来越想知道个究竟了。我注意到他的伞骨摔断了两根,一边耷拉了下来。于是,我拿着伞,给他撑了过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我第一次听他说了话:“谢谢叔叔!”

  我把他的伞收起来,给他打着伞,陪着他走,他又不吭声了。我忍不住问:

  “你买豆腐花给谁吃呢?”

  “我妈。”

  “为什么每天都是你来买呢?”

  他又沉默了。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噼噼啪啪打得地上水花四溅。我拉着男孩,赶紧冲进了旁边的一家摩托车专卖店。密密的雨帘从天上泻下来,连对面的店面都模糊了。

  我怕男孩着凉,给他擦了擦身上湿了的地方,然后脱上外衣披在他身上。男孩的眼里有了一片潮湿。终于,他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妈妈很喜欢吃这家店的豆腐花,以前,爸爸每天都去买两碗,一碗给妈妈,一碗给我。妈妈吃豆腐花时,有时会撒娇要爸爸喂。爸爸就一口喂给妈妈,一口喂给我。妈妈说,我们是最幸福的一家。

  可是,幸福没有维持多久。去年,开摩的的爸爸在郊外撞了车,送到医院时,心脏就停止了跳动。妈妈发了疯一样趴在爸爸身上,哭喊着用手捶打着爸爸。后来,妈妈就变了个人,有时呆呆地坐在家里,眼睛盯着爸爸的相片,一上午不动一下。

  开始我好怕,怕妈妈出事。我说,妈妈,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不能让我当孤儿。可妈妈像没听见,不再理我,有时还傻傻地笑。我哭了,不知该怎么办。

  后来,我突然想到了妈妈最爱吃的豆腐花。也许,妈妈吃了豆腐花,会慢慢好起来的。我赶紧去买了一碗回来。当我把豆腐花端到妈妈面前,没想到妈妈的脸突然舒展了开来,眼神里充满了爱。我把豆腐花一口一口喂到妈妈嘴里,对她说,妈妈,我爱您!妈妈搂着我,哭了。

  于是,我每天都去买豆腐花。没有钱,我就去捡垃圾换钱,一毛一毛地攒起来。每天,我把豆腐花提回家,喂给妈妈时,我都感觉妈妈在变好,有时我甚至感觉到了爸爸在世时拥有过的那种幸福感。

  一年了,虽然妈妈还没有完全好起来,但我相信,我天天给妈妈买,妈妈一定会像原先一样的。”

  雨停了,我把小男孩送到家门口,实在没勇气进去看他一口一口地给妈妈喂豆腐花,悄悄往他口袋里塞了点钱,走了。回去后,我把小男孩的故事告诉了豆腐店老板,店老板感动了。第二天,小男孩还来买豆腐花,站在了店前长长的队伍后面。店老板说:“你们这些做妈妈的,大多是给孩子买豆腐花,可后面有个小男孩,却天天来给妈妈买。我建议,让给妈妈买的先买,好不好?”

  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小男孩,之后,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往旁边闪。在小男孩面前,铺开了一条小径。小男孩泪光闪闪,慢慢地往前走。我知道,他正走在一条铺满母爱的人生长路里。

  如今,我早已离开了那座小城,可小男孩的身影,却常常在我眼前出现。尤其是每到母亲节,我的头脑中总会出现一个画面:一个十岁的小男孩,端着碗,一口一口地给妈妈喂豆腐花。

  这个小男孩,教会了我怎样感恩母亲,怎样感恩母爱!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散文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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