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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旗帜飘扬在洪荒世界
江西散文网    2009-08-07 14:57

  雪堂

  阎连科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对“城乡差别”刻骨铭心的领悟。他总是以一种十分强烈的自我意识完成身份定位,直到惊讶得你说不出话来。

  那辈人的沉重使命

  真正有力量的是父辈的一生,甚至是透支过的一生。它留给你的不仅仅是漫无边际的洪荒岁月的记忆,也是一种无形上对未来的安排。读这本《我与父辈》时,我经常想起“父辈的旗帜”这几个字。是的,父辈的旗帜!因为父辈就那么样做了,一辈辈也就那么样活过去,无声地在你心头插这样一面旗帜,告诉你,你可能的人生就是这样来度过,而没有别的选择。

  但是,父辈似乎原本并不希望给你留下什么既定的安排,有时候,甚至绝不想你今后走着和与他们相仿佛的道路。这种感觉的来历绝不仅仅是读一本像《我与父辈》这样的书,而是这书的读者成年之后在他们的世界里都已经领略到的。父辈似乎只是在拼命完成自己的工作,他们只是在完成自己那辈人的使命而已。

  对于土地的恒久价值

  比如使命之一:耕种。找到一块有潜质且风水好的地,开垦它,耕耘它,把它的潜力发掘出来,然后播种在那地里的作物就会喷薄而出,放肆地生长,大面积地回馈你,叫邻人乡亲们看到了都夸奖它。夸奖它,也就间接赞颂了你的眼光和勤劳。你收获,收获很多。这就是像阎连科所说的“作为农民的父亲”这样的中国几亿父亲对于土地的恒久价值。它穿越时光,且击败时光,传承下来,成为天然。

  书中的父辈就是这样,找到一块山边谁也不想开垦的荒地,在这片小小的地面上努力很久,采石且耕种,听凭祖传的常识引导,日积月累,把这块地面出落得有声有色,惹人夸奖。但是,就在即将收获的时候,土地和上面的作物被集体拿走了!以很落落大方的名义,用那种自然剥夺的方式,个人又一次被集体所吞没。地里种的是红薯,老人最后一次去那地里,带回来两颗又大又红的红薯。我知道,这是纪念,这是念想。这就是中国老辈人对待“失去”这件事经常有的行为方式。他们往往留不住要逝去的东西,于是,留下一点作为纪念,或者嘴里还淡淡地谈论几句。此种情形,异常真实,读之使人心碎。

  为盖房穷尽心血

  地里刨出来的石头后来都做了盖房和盖山墙的材料。盖房,这更是一种中国人传统而神圣的使命,这里不存在什么城乡差别,一律如此。曾几何时,为子女留下一间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子,就像是一代代的中国父辈的天职一般。这件事做成了以后,大家于是才可以说,我这辈子最大一桩事业就做完了。最大的事业其实是子女的婚事,但是在老大中国,有了房子,婚事也就变成正在完成时,有了底气。于是穷根究底,父辈要盖房子!这是终极目标,在没有完成之前绝不能倒下。

  在阎连科这本部分具有回忆录性质的书里,父辈几人同样为了盖房而穷尽了心血,就和我们自己的父辈一样,就和老鸟一般泣血营造属于子女、属于未来的巢穴,不惜葬送自己没有享受过一天的生命。你可以说这种回忆情节没什么新意。但是我想说:过日子要什么新意?真实生活要什么新意呢?父辈们就这样透支了生命,在很多患有同样疾病的人还有几十年寿命的时候,疲惫至极地做完自己一生的工作,透支了自己,早早地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休息”去了。作为子女,你无法阻拦,你无法改变,即便你参与其中。这便是我们的父辈。

  虽然父辈的旗帜在前,那种已经天然地安排好的人生在前,有些桀骜的人往往会坚持自己的路。他们有各自不同的理想,他们还要为自己种种卑微的理想而挣扎下去,甚至有可能走出父辈留下的长长背影。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活法和他们自以为是的使命,但是不管怎么样,对于父辈曾经的生命和他们曾有的劳作、他们的坚持、他们的目标,即便是那些最特立独行的人也忍不住要脱帽致敬的。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中国新闻出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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