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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 村 记 忆
江西散文网    2009-08-10 11:01

  夏宇红

早春的上学路上

  早春的乡间,空气依然湿冷,寒假过后,一群上学伢热热闹闹行走在新春残存的喜庆里。书包是一律由母亲们裁剪剩下的碎花布缝制而成,从右肩向左腋斜斜地挎着,或者相反。也有更顽皮的,干脆就把它挂在了脖子上,走一步在肚皮上撞一下。

  七十年代末梢的马路上,晴天车辆过后,飞扬而起的尘土立刻在眼前形成了一道雾障,路上的行人条件反射地捂紧鼻子,眼睛也快速眯成了一条缝。若是下雨天,汽车驶过,溅起一地的湿泥,大伙儿往往还来不及躲开,那飞溅的黄泥便深深浅浅地在衣裳上开满了一身的黄泥小花。

  通往学校的路,大约也就两三华里,可一到下雨天,脚下湿湿的黄泥便粘得冒出了鞋面,鞋底越粘越厚,双脚也一步步沉重起来,只得一小步一小步往前移进。最后,好不容易挪到了教室门口的廊檐下,大伙儿使劲地撕下已写完的本子,拚命擦着鞋边上的泥巴,可怎么也擦不净那些黄泥印迹,却往往弄得整个鞋子到处都是。而此时校门口的大铁钟已敲得格外响了,大家只得急急地跑向教室,也顾不上鞋带系好了没有。人坐在了教室,心里却生出小小的懊恼来,往往要到上课好几分钟后,才能调整情绪渐渐进入一种课堂状态。

  冷湿的春上,大家每日穿行于学校与家中,课本上的东西掌握了多少是不大去在意的,倒是一路上的风景及小伙伴间的玩闹来得让人享受。往往,就连回家晚了受责备也觉得不打紧的。

  每每放学了,大伙儿蜂拥着跑出教室,然后等在校门口一同相约着走小路。我们一个村庄又一个村庄地穿过,村子里的梨树、桃树相继在时序里开了花,密密匝匝地挂满了枝头,而头顶上,一轮又大又红的落日西斜着,仿佛在缓缓西沉里也带着乡间生活特有的恬淡气息。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或者牛哞的声音,顿时让整个村子显得格外安静起来。大伙儿则又比赛似地向着远处那一家又一家袅袅飘荡的炊烟奋力奔跑着,然后满头大汗停下来,在不同的视角中,去观赏落日那缓缓的沉落里的一种大气与静美。

外婆的菜地

  在乡间,外婆的菜地是构成我们丰富想像的所在。春日的某个清晨,我们几个与外婆一同下到菜地,种下一颗又一颗小秧苗,夏天一到,遍地就结满了各种瓜果,西红柿啦、黄瓜啦,还有香瓜和甘蔗。这些红红绿绿的果蔬,在物质极端匮乏的年岁,会让我们觉得日子因了这份菜地的丰饶而温润起来。

  外婆是忙碌的,终日里,在举炊浆洗间,耗掉了她的大半时光。而幼时,我们的眼里,总觉得外婆的那种忙碌,也是一种不用赶紧赶慢地去抢时间的闲散中的忙碌。不像外公他们的田间劳作,必得种出几担谷、几升豆子、几袋棉花才能养家糊口。就连外婆菜地上的菜肴,也是不必用来作餐桌上的主菜的,仿佛只是为了开胃,或者是多一份生活的点缀而已。然而,这份生活的点缀却是那样符合着我们的喜好与外婆的个性。

  或许,那份在乡间单调而粗糙的生活中的细腻与温馨里,潜藏着一份很深的缘由,它原本就与外婆的天性与成长经历有太多的关联。

  记忆里,昔日曾做着大户人家的童养媳的外婆,每每说起那个抱养她的东家是心怀感恩的。那个每天早上去肉铺里提肉,而后轻松快意地走在堤坝上的小姑娘,一份温婉细腻却不张扬里,同样有着一个女孩简简单单的可爱,也足以让那样一个大户人家宝贝似地喜欢着了。外婆的叙述里,童养媳的故事往往就在她做小姑娘的时候便轻巧地打住了,接着便是时代的动荡与时局的变迁。而后,那个小姑娘长大后的画面该是怎样的呢?在我有限的想像里,总忆起了那时刚刚学过诗经中的名句“杨柳依依,秋水伊人”来,也不知道一个后来在村野长大的女子,能不能符合着我那执意而美好的想像。那种空灵的美感,在我的心里,却一直都是那样执意存在着。

  解放后,十七八岁的她嫁了到外公家,这个曾经从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女子,每每于待人接物中,举手投足里,连表情也有一种有教养的得体与节制,堪称我们家族女性的典范。如此的秉性,任由怎样的时代和命运变迁,外婆也不曾让它遗落过。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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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288]大江网友: 2010-04-26 09:41 发表评论:

  解放后,十七八岁的她嫁了到外公家,这个曾经从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女子,每每于待人接物中,举手投足里,连表情也有一种有教养的得体与节制,堪称我们家族女性的典范。如此的秉性,任由怎样的时代和命运变迁,外婆也不曾让它遗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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