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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姜女哭长城
江西散文网    2009-08-10 11:05

  杨振雩

  孟姜女走在去北方的路上。

  她家在南方,现在那个家的残余部分,似乎也随着她带到路上来了。起初的那个家,早被丈夫带走了一大半,或者说是整个世界,因为他把她的心带走了。

  她千百次地幻想着家的完整,有了完整就有了温馨,就有了喜悦和甜蜜。她所求真的不多:相依相偎,耳鬓厮磨,耕田织布,还有,生孩养猪。但是,丈夫啊,你在哪里呢?

  一路走过来,她都没哭,不但没哭,而且她的意志变得日益坚强起来,甚至连眼睛都没湿。哭又有什么用,哭给谁听呢?丈夫离家最初的那些日子,她哭得还少吗?尔后,更多的时候是哭在心里。

  孟姜女在路上已走了一个多月,磨破了几双鞋子,纤巧的双脚结满了血痂,肩头细嫩的肌肤也被勒得又红又肿,疼痛难受。走在北方的黄土地上,她看见大片的土地都荒芜不堪,路边经常可见冻饿而死的百姓。有时走上大半天都听不见一声鸡叫,心里寒战。只是不时有征战的队伍从前方或后方开过来,或是斜穿而过,一时间把她也裹在尘埃中,裹在铠甲的窸窣声和兵器的撞击声中,让她感到窒息眩晕,不辨南北。

  一天,她终于走进了一座高大的拱形城门,人家告诉她,这就是京都咸阳。城里满是街市,行人熙来攘往。她看见一队苦役犯,拴着铁链步履艰难地从眼前经过。他们破衣烂衫,有气无力,一个个从肮脏的长满胡须的颧骨上方久久地盯着她看,看她美丽的脸庞,也看她饱满的胸脯。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

  突然,她冲上前去,抓住一个长者的胳膊,焦急地问,是筑长城的吗?长者摇了摇又长又脏的头发。孟姜女有几许失望。长者放慢了步子,凑过来对她说,是去修陵墓的。筑长城的该往北走哇,知道吗,闺女。她点了点头。

  孟姜女开始穿越京城,往北走,没有须臾的停留。

  江南,一户人家靠水而居,男主人姓孟,女主人姜氏,他们过着衣食自足的简朴生活。生了一个聪明水灵的女儿,依着父母的姓氏,名叫孟姜女。

  范喜良是个壮实的小伙子,他是在一天深夜从孟家屋后的一株乌桕树上翻进院墙的,然后隐藏在一棵茂密的夹竹桃丛中,歹徒似的蹲守着,富有耐心地看星星。直到黎明,当四周的景物都在静候着鸡啼时,他欣喜地听到水从柔软细嫩的肌肤上滑过的喧哗声。他是知道的,孟姜女只在清早沐浴。他同时听见了自己血液奔涌的喧豗声,啊——那声音几乎盖过了水的欢闹声。然后,他便像是丧魂落魄似的由着那一缕飘渺的香气牵引,来到署光初映的窗前。他看到了夜间的那些星星奇妙地聚合在一块儿,变成了一个鲜活灵动比月亮还美的形体。他血管里的东西在盲目中寻找同一方向,聚结着,膨胀着,撞击着,想突围出来,并在腰部以下的某处随物赋形。他不由得轻轻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蓦地,那月亮惊慌失色,由起初的半轮立即变成了满月——缩成一团了,把水搅得哗哗直响。她轻轻地尖叫一声。窗外那张英俊的脸倏忽不见了。但是,她却真切地记下来了,并永远留在了她心里。

  妈妈附在门上问,闺女,有事吗?

  妈,没,没事,一只猫。孟姜女羞怯地笑着说。

  是的,她想,是一只猫,一只大胆的馋猫。

  孟姜女穿越京都,来到北中国莽莽高原,走在杳无人烟的荒原上,就连军队的烟尘也看不到了,只有野兽的足迹。她一路都在轻轻地念叨着范喜良的名字,靠着这一点,她不哭不怕不累,甚至也不感到饥饿。就像原先她一快活就会喊出他的名字一样,现在,痛苦的时候她同样需要他来支撑她,哪怕这种支撑只来自一个熟悉的符号,只是她再也听不见夫君一声一递亲昵的回应了。喜良啊,你在哪里?我快支持不住了。

  她把亲手帮他缝做的冬衣,习惯性地裹紧一点,掸了掸灰,又往前赶路了。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在逶迤群山之中看到了那座城墙,以至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想象中的长城决不是这样的,应该是筑在平地上,跟水坝差不多。

  而眼下的长城之雄伟之高大之修长,远远超出了想象。有的山谷幽深,有的山岭陡峭,有的有着厚厚的积雪,闪着寒光。而长城却是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像一条执着的河,非要奔流到海不可。它根本不受空间的限制,似乎它不是经由一块块的砖石垒砌起来的,而是一个完整的城垣从天而降,镶嵌山间,它的曲线恰好与连成一线的群山的轮廓严丝合缝,就像一条鱼的背鳍一样,同鱼的身体非常吻合。那城墙随着山的起伏而起伏,线条异常柔和流畅,富有节奏和动感。假使那呼呼的寒风一旦停下来,那些山脉的波峰浪谷没准也会跟着平息下来,整座城墙也势必会失去曲线,就跟在平地上延伸一样,像一把尺子那样平直。

  找到了长城,终归是有法子的,就不怕找不着丈夫了。

  她看见,虽然长城整体上差不多完工了,但局部还在施工。而且它的工程浩繁,可以说,它永远也不可能完工。因为这边完工了,那边就开始破损了,这之中包括山体下滑,还有一些人为的破坏和牲畜的践踏,所以,总免不了要修修补补。何况战争来了,筑城的民工还得暂时撤离一会儿,等两边的人干完仗后,接着修筑。当然,这会增加很大的难度,因为他们得先打扫战场,把那些扒在城垛上的,躺在城面上的,掉在城根下的人,全部清走。自然也少不了要检查一下他们的口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免得埋掉可惜了。或者把他们的衣服扒点下来,用来御寒,然后把他们葬到一个至少是过得去的地方去,算是积点德,指望自己即使不能死到家乡去,起码也能死得体面一点。

  沿着长城,每相隔不远就有一座砖窑。有的窑在烧火,有的在上水,有的在出砖。在长城与砖窑之间,白色的路面形成了一些蛛网般的连线,人们来来往往,搬运砖块。长城上的人则像蚁穴周围的蚂蚁那般密集,看似混乱,但由于分工明确而各司其职。一些人先用泥刀在砖块上兵兵梆梆地敲打着切削着,然后再往四周涂上石灰和糯米调成的泥浆,一块块地往墙上砌。

  天上的云在游动。民工们破破烂烂地挥汗干着,有气无力地干着,干着干着便像风干了的泥巴那样掉下来,不分场合地栽倒,或者从城墙上摔下来,在一片斥骂声和关切声中,能爬起来的,便接着干,不能起来的便被拉走了,后面的人被补充上来了。新来的人总会是有的,他们负责把城墙往高处砌,往远处砌,也负责把前面倒下来的人扶到一边躺着,收工时再搬走,并迟早在有空的时候把他们埋掉。一旦倒下了,便注定很快会断气的,他们没有人照顾,也根本得不到救治,他们甚至不能进点水米,因为只有干活的人才配给一点可怜的米面。而且为着要给新来的人让出铺位,他们还得搬离窝棚到露天的树下去住。这样,在刮寒风飘大雪或是烈日当空的时候,没人能熬得过几天的。他们的同乡都无暇顾及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眼看着他们在充满臭气中悲惨地死去。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在密集的人丛中,在繁重的工期,即便相隔不远,他们也几乎难得见上一面。大家最需要的莫过于睡眠和充饥,别的谁还顾得上呢?不但如此,那些闭着眼睛躺下死去的人反遭嫉妒:你倒好呵,不用干了,可以好好地安心地睡下了。而那些刚刚倒下的人也根本不作任何挣扎,好像他们对回乡不存一点指望,对生命没有半点留恋,他们甚至带着对自己有点残忍的欣喜,心甘情愿顺水推舟般地去迎接死亡:这可不能怪我,不是我不想活下去呵!

  整个长城叮当作响,像是一条奇怪又充满意志的河流,超越一切地奔流着。一路上它在毁灭什么,又在创造什么,以超常的理性,为达目标不计成本。

  孟姜女从劳累不堪的苦力身边经过,像是从一些生命的躯壳边走过。他们的灵魂早就飞走了,或者在离家的时候压根儿就没带来过。他们只是机械地动作着,在动作中麻木了痛苦和希望,也麻木了心智。以至当她路过他们时,他们似乎都没听出她的脚步声有什么不同,没闻到她的气息有什么别样,也没侧身看看裹在蓝色头巾里的她那张俏丽的脸庞上,有着怎样的忧戚,好像她的到来既不意味着两性世界的重新确立,也不是作为一种家的象征,来向人们兆示故乡的温暖。他们没有任何欲望,也没有半点温馨。

  他们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而不是在菜地里锄着,在灶房里炒着,在猪圈里喂着,在池塘边跪着,在自家的床上扭着,在回娘家的路上走着,在孩子的摇篮边摇着,总之,是在家里自在地呆着,而非要大老远跑这儿来悲悲切切的碍手碍脚的。

  他们愤愤地咬牙,恶毒地咒骂她,恨不得把这个傻娘们扔下长城。他们不但厌倦了劳累,而且也厌倦了一切。

  她心里一阵阵颤动,她不知道丈夫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想,他不会的。他一直充满着热情,他是那么依恋着她,心里永远装着家。喜良,你在哪里啊?她一路走,一路问,一路看到的只有面无表情的摇头,有的干脆不理不睬。走了好久,她都问不到消息,心里越来越焦虑。

  天上飘着小雨,打湿了长城的路面,四周的山峦变得迷迷蒙蒙,

  眼下的那些苦力影影绰绰。孟姜女这才忍不住,开始细声细气地哭起来。

  后来,当她打听到丈夫被石块砸死了时,她的声音再也没比这变得更大一点,仍旧是细声细气。这倒不是说她走了这么久,哭了这么久,累了,没有气力了,不仅仅是这样。她完全可以号啕得起来,至少短时间是可以做到的,但她没有。甚至当她最初听到噩耗的时候,她连原来的细声细气都停顿下来,好像她得停下来想一想后,再决定哭不哭。怎么会呢?千里万里,却见不到丈夫。

  孟姜女一路哭,一路走,她没瘫倒在地,而是继续往前走。只有这样,她才觉得他们一准是弄错了,丈夫根本没死,还在她目力不及的前方。她一定要走到那里,而且她丈夫也一定在那里。她走着哭着,哭着走着,好像这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新起点,成为她趔趄前行的充分理由,成为她生命的最后内容。她只有用泪水来聊以自助,来帮她完成与丈夫间的生死链接。这样,泪水就成了她对丈夫爱的唯一。

  她得哭着,不间断地哭着,否则,丈夫怎么听得见呢?认识他丈夫的人又凭什么知道是她来了赶紧去告诉他呢?这样一来,她的哭不仅靠的是悲伤,而且也要靠非凡的意志力来支撑。她调动一名弱女子身上所能有的一切力量来哭,或者准确地说是抽泣。总有一天,这种哭像剥茧抽丝似的,会把她抽干剥尽。但是,她就等着这么一天,当她哭不出来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她有幸跟他一道去了。有他的日子,她就会有笑,她是决不会哭的,不管那是哪种拥有,就算是去地底下那种长久的拥有,也行。

  孟姜女就这样一如既往地哭下去,她哭了八百里,虽说仍旧是哭得细声细气,但却撼天动地,以至八百里长城仿佛长久地笼罩在人间四月天里,经受不住泪水过多的浸泡,给她哭得心都糍化了,使它变得稀疏绵软,结果,随着她的行踪所至,那段长城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就那么坍塌下来了。

 

  始皇帝听到这一消息后,没有发怒,而是稍微沉思了一会儿。随之,他扔下一支令箭,下令往长城追加徭役。他私下里对一员大将说,注意一点女人。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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