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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容
江西散文网    2009-09-28 16:16

  常鑫

  城市是由各种不同的人所构成:相似的人无法让城市存在。

——亚里士多德《政治学》

  “让他一生为你画眉”

——毛阿敏《爱上张无忌》

    ­­终于又回到自己家中,直到这城市又新换上的妆容才发现,距离我们的离散已经很久很久了。

  ­踏入房间门,并没有什么什么令我兴奋的变动,母亲把新换的被子叠在单人床前,纸制品有秩序的在预定的位置凌乱铺展,博古架上灰尘厚厚成堆。我像往常一样,把回家前早已设想好要看的书捡出,寻找偶然回忆起的物件,马上,房间又乱得不行了,也许这便是房屋生命的苏醒。我呆坐着,看着千万条光线从远处的郁孤台慢慢射进屋子,“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我望着你所在的方向,屋子里积蓄的沉重书霉味也开始冒成鱼眼,混合着灰尘浮起的灵光打湿了我的睫毛,我分明看到,我们之间被这霉味与灰尘隔得很远。最近睡得越来越晚,抽烟特别多,旧烟斗烧得焦黑得一圈,你说你在外地看中了一支烟斗,准备送给我做生日礼物,那年的生日一直没有过,我生命有一部分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年。

  你曾经说你很喜欢赣州,你说它很干净,很忧伤,就如你和我一样,你说你很想在夜静无人的时候跟我一起在街上闲逛。听到这句话,我很想哭。这是一句不在场的歌词,像你过去经常选择的跟我短信聊天的对话方式,但是它只存在于未来的时间,是我唯一可能抓住的东西,而我却老是抓不住。我一直想不透两个人制造出的情感和无数人制造出的城市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是因为爱屋及乌而产生的不可预期的幻觉和贪婪,还是喜欢这个城市是对这个城市中某些人喜欢的特殊表达和嫁接。前者可能会导致两个幻觉的共同破灭,后者则可能会与人的因素渐渐分裂,甚至凌驾其上。

  朋友们口中的城市我已经很陌生了,它的容貌变更的越来越快,我越来越跟不上它捉摸不定的节奏,某某街新开了一家匹萨店,甲说老板热情,口味道地,乙说服务恶劣,难以下咽;某某日开庭审判显赫当年的巨贾,甲说是黑恶逞凶,红颜祸水,乙说是官商勾结,政治牺牲。对这些事件的真实情况我无法做出判断,我既不喜欢吃西点,也不喜欢旁观审判,资料被掩藏在天气,心情,生熟,大茶缸,停车场,保险柜中。我渐渐失语,渐渐蜷缩在我心中认可的那个城市中,那个城市在清早可以吃到章江餐厅的肠粉,黄昏可以听到光孝寺的敲钟声,晚上可以端着板凳屁颠屁颠跑到光明电影院看戏,你和我即将在这里相识。赣州的电影市场有段时间全部歇业,我觉得这算是赣州城风雨飘摇的历史中最黑暗的时光,电影院是一个黑暗的区域,它能将那么多的人包容在黑暗之中,觉得心里的暗也可以在这一点一点发散出去,城市便要在这双向投射中完成自我展现。人们不再需要影院了,把黑暗拆除掉,似乎变得更光明正大,一览无余,谁知到,这黑暗悄悄躲藏了。回家这几天在办地方戏曲展演,我陪外公外婆去看了其中湖南花鼓戏的专场,戏剧比起电影更不乐观,它的舞台更大了,整座城市的人都在表演,人们身体做出每一个幅度的动作,都在时空中淀出了相应的阴影,历史变迁在当下构成了神秘的世界,人在时间进程中是被动的,但在空间演绎了各种自我风格。地方戏重新获得了重视而成为附庸风雅的习惯谈资。如果为了不让所谓客家文化被强势的京派,海派甚至西化“殖民”,就要刻意强化族群意识与文化心理,井然划分彼此的界限和秩序,进而排外主义,地域主义(民族主义),这跟“文化帝国主义”的逻辑又有什么不同呢。在自身人格确立上也面临这种困惑,面对各种“后现代人格”的吞噬,我们说过无数次要为对方改变,都是徒劳,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终究各自为营,但我们确确实实在变。

  刚认识不久,你问我痛苦的时候怎么发泄,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还有痛苦的资本,我又酸腐又得意地答了四个字“书墨遣怀”,你直接发了个晕,说听不懂。那时候你年少孤单,心事重重,耳边只有周杰伦的意象白描,我病入膏肓,暮气沉沉,心中只有清平世的书斋革命,就这样,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寒夜里互抱取暖,最终,我没有成为当初告诉你的“士大夫”,而是走向了波德莱尔式的花花公子,跳出尼采的舞蹈,发出福柯的咆哮。­

  老红旗电影院的旁边是一片“市肺”,那是我爷爷家,我说过,一定带你去。战争告一段落后,老军人和老干部居住于此,虽然离那个遥远的北方家乡恍若隔世,但生计的功夫还在,建起了红砖灰瓦花园菜圃。夏夜,夜来香的气味会阵阵飘进屋子,秋天,你真的可以听到黄叶掉落地上的声音,爷爷种的葡萄,枇杷和那些叫不出名的蔬菜你肯定会喜欢吃,我和你一起用画笔记录秧苗和鸡崽的成长和自己头发的花白。然而,大院等到的不是你却是挖土机的轰鸣。老人们一个个离开我们,而这些房子要来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们的童年和未来伴随着记载老人们功勋的墓志铭一起化为泥尘。我再次回去的时候,老红军的遗孀如常点燃香烟坐在榕树下的破石凳上,用我不太听得懂的异乡方言碎碎念,我却老是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说你很喜欢桥,很喜欢站在桥上听歌,还问我赣州的桥多不多。那时我经常一个跑到建春门浮桥,看涨水,看少量船只行人往来,看渔民在鱼市买卖,看女人们在江边捣衣洗菜,我们顺着城墙从头走到尾,从心脏走到四肢,荷兰人约翰•尼霍夫说赣州“绕墙走约需2个小时。”现代城市的直径与生活的速度愈成正比,我们愈加沉迷于“在路上”的空间诗学。人们要求高楼,要求城市化,沉潜于“现代性”的迷梦之中,不断更新,不断消灭,这是我们爱情的宿命,也是我们历史的宏大前景。

  ­你说你很喜欢和朋友到火车站去,看着蜿蜒消失的轨迹,想着哪天可以坐上开往赣州的列车。终于,你途径赣州站,城市边沿的逻辑巧妙的规训了我们的踌躇和恐惧,我迟到的短信没有挽留火车与城市擦肩而过的去意,铁轨一路铺到你惊叹的那些已有千年历史的城门,他们的雄伟程度都比不上消失了30年的镇南门,我想和你一起去城门上吹风,那里的城门很高,风很大,夏天一定很凉快,我们在那里埋伏下“养你一辈子”一类的谶言。我明白,镇南门倒塌的那天,很多老赣州心中的精神堡垒也轰然倒掉了。最后,我们穿过了层层城门,穿过“无知之幕”,穿过了一再重复的自虐叙事,扭抱在一起喜极而泣,随之疯癫。我们的回忆仅仅只有这30个小时吗,就像30年,300年一样,我们跟城市一样苍老,老到东坡的八景尸骸不剩,刘基的铁钉晒上裤头,你曾说我是你的信仰,我说你是我的解药,猛然间,我听到我们小世界在不远处崩塌的声音。

  仍然是那样的片段,我在魏家大院韬光养晦,你在金鱼池的戏院里,在重重的胭脂粉墨后面独白“我虽千年能变化,无从半点把夫欺。”英语“化妆“的词根来自于古希腊文的宇宙,即秩序,与混沌无序相对,我们以为自己看透了所有的变形与幻化,我们以为我们有勇气直面混沌与荒诞,谁知道,这妆容仿佛从创世之初就已存在,它比神还要古老。只是这妆,更深了。

  33个小时之后,我和你一起像千百年前的客家先民一样,逆着霉味与灰尘的上游,在这里登岸,在这里相识,并最终在这里离散。你一个箭步从甲板跳上岸,回头喊我快点,我立在船上模糊的望着你的背影,我和你已经距离得很远很远。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散文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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