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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边红药
江西散文网    2009-12-15 15:56

  一

  一直以来,对有关花的事情知道得很少。生长在江南鱼米之乡,男孩子所要熟悉的是水土和庄稼,以及与此相关的农事。

  真正对花怀有了一些感觉,还是在看了唐敏的名作《女孩子的花》之后,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水仙花是传说中一对夫妻变成,单瓣的金盏是男子,复瓣的百叶是女子,而单瓣的金盏形如酒杯,竞不折不扣是男人的花。原先只晓得女人可以被形容成花,男人则应该懂得欣赏和爱护,却没想到,男人其实也可以被比作花。不知不觉中,我们竞失去并永远错过了这许许多多的美好,而所有的错过往往只是因为世人的一些俗见。一刹那间,我忽然想起了乡下水边的红红的芍药,和那些满教室飘香藏在女生抽屉里的洁白的栀子花。

  于是我开始留意花的知识,也着意翻找出许多歌咏花草的诗句,这才发现,在中国文人整体的对事物的感知里,怜惜花草几乎可称为一种情结。古老的诗经里写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描绘的大约就是十一月的纷飞的芦花,以此来寄托对“伊人”的无边的思慕。“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则是直接把女子美好的容貌比作了鲜花。毛泽东即使在战斗的硝烟里都依然能感受到“战地黄花分外香”。由此看来,花不仅仅可以用来观赏和示爱,还可以用来寄托许多其它的情感或更深厚的东西,它几乎成了历代文人托物寄情和附庸风雅的重要载体了。

  说了这么多,我觉得自己已有附庸风雅之嫌。而我提笔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想说一个关于扬州的话题。

  上回去扬州是第一次,在美丽的瘦西湖边,最先引起我注意的就是小时候常常见到的芍药花。我自问还算不得一个文化人,但我的确在那片芍药前站了有一会儿,扬州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唯一熟悉的就是这在乡下岁岁枯荣、楚楚可怜的野花。那么,我写扬州而先从花落笔,还是说得过去的。

  芍药因为花朵极红也被称为红药。眼前的芍药鲜艳得有点凄美,它们一大群地簇拥在湖边路旁,把稍嫌冷清的景区渲染得有了几分热闹。我不知道我怎么忽然想起了凄美这个词,或许是因为我对这种花本来就熟悉,而熟悉的这种花原先是自由地生长在沟塘边的,现而今却盛开在这水榭亭台之间;或许还因为,这花又叫“将离草”,它让我一下心潮起伏,想起了许多刻骨铭心的离别的时刻,“如此花开慵不采,怕人猜到赠新离”,这么婉转优美的句子,竟是断肠人的心语。

  二

  我在想,是什么原因使得扬州的芍药跟别处的不同呢,它的枝叶上何以被点缀着那么多情感的色彩,它生长在二十四桥边上跟生长在旷野中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延伸开去说,扬州的月亮也显得比任何一个地方的都要美一些,尽管它一样也会阴晴圆缺。这一切的答案似乎并不难找,那就是因为扬州的历史,以及和历史一样层层叠加的只属于这里的文化。扬州的每一片花叶都被岁月的醇香熏陶过,每一滴湖水都溶入过太多的脂粉和眼泪,每一缕月光透过婆娑的树叶都能筛出一地前朝的诗篇文字。要想真正地走近扬州,恐怕还是要安静地在湖边坐坐。

  不同的历史会孕育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地区,因为历史沿革的不同,形成了丰富多彩的民族个性和风土人情。文化的形成就有如酿酒,酿酒的原料本就不同,而时间越长,这酒的味道就更加地独特。所以每一种文化都打上了不同朝代的不同的色彩,有的雍容大气,有的强悍泼辣,有的倦懒斯文,有的则表现为一种氛围或一种感觉。

  而扬州不一样,它在历史上没有被真正当过都城,它也的确看不出属于过什么朝代,它似乎更像是属于某一类人的,这一类人散落在各个时代的各个地方,他们用手中的笔记录着历史,记录着情感,尽管他们生活在社会的上层,无忧无虑,却仍有一些人把羡慕的多情的目光投向了扬州,这里成了他们心灵的故乡和精神的家园。他们就是中国的文人,是他们在扬州推出了伟大的乐曲《广陵散》,和“孤篇盖全唐”的乐府诗《春江花月夜》,以及让包括毛泽东在内的无数人非常欣赏的不朽的诗人杜牧。同时,他们也爱上了,并继而让许多人喜欢上了芍药花。

  三

  我并不打算在这里研究扬州的历史,毕竟那是一个非常浩大的题目。我其实只想在瘦西湖边走走,在二十四桥上停一停,切近地看看我童年就相识的芍药,晚上再望一望扬州的月亮,然后在灯残漏尽的时候,胡乱地翻两本旧书,试着和前朝的文人聊几句关于维扬文化的话题,弄明白扬州的风物何以那么与众不同。在瘦西湖边,我掬起一捧湖水,倒映在水中的白塔和岸柳一下子随波摇动起来。我忽然顿悟了,扬州的一切其实都与水有关。

  当扬州在汉代还被称为广陵的时候,就开凿了运河,到隋炀帝乘着他的龙舟三下扬州的时候,扬州实际上已经成了当时中国最通达的口岸,“烟花三月下扬州”成了无数人梦想的一次旅行。因为有了无尽的水源,就有了丰润玲珑的瘦西湖,又有了二十四桥。曹雪芹在《红楼梦》里有这样几句“春花秋月,水秀山明。二十四桥,六朝遗迹。”如果把这也看成一个依据的话,结合其它的考证来推算,这座著名的桥成于六朝和隋朝期间大约是可信的。

  接着,扬州的月亮就开始变得多情。月亮因为有了水,便有了根基,变得更加灵动了;而水因为有了月亮,便有了生命,变得更加通透了。它们从此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哀怨迷离的目光。

  我想我有理由多说说扬州的水和月,因为这些风物都有着相同的属性,它们以不同的具象共同占据着人们的心灵,不叠加起来想,怕是什么都想不透。

  月下花前,有情人海誓山盟;天涯游子,则在月光里看到了故乡和远方的情人;当忧伤的人举杯望月时,就把心中无处倾诉的话告诉了这个安静的倾听者。这些情感更多地更集中地表现在善感的文人身上。他们之中的相当一部分人是入了仕的,他们浪漫风流,却经不起多少挫折,不管成功与否,都很难让他们回到普通的劳动者中间,所以寄情于物成了很多人回归精神家园的方式。因此,扬州的月亮就具有了生命的属性,它渐渐地不再是普通人眼里的月亮了。初读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整个人都仿佛沉浸在了变幻的时空里,飘摇在诗的磅礴意境里。不知多少次感叹“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更不知多少回为“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这样的句子噓吁不止。而感叹之后,却是越来越不敢望月了。

  四

  在所有望月的目光里,有一束注定是与众不同的,是注定要永恒的。这束目光就是杜牧的,就是那个“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需插满头归”的杜牧,就是那个“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诗人。

  那一晚,杜牧坐着船沿运河来到扬州,当他的船划进一条岔道,沿着泄洪渠来到一片较开阔的水面时,他看到了一座桥。当晚,明月当空,水天一色,小小的灯笼照出了桥的大体轮廓。这桥形如玉带,又像一条白色绸带被随手一抖而划出的一条优雅的弧线,桥的两边,树影婆娑。而最让诗人恍如身处仙境的是,在这良辰美景之中,竞有二十四位女子在吹箫弄笛。见诗人走来,其中一位最美丽的女子手捧一把芍药,献给诗人,并请赋诗一首。月色如水,灯影朦胧;佳人浅笑,花气袭人;静夜萧声,如怨如慕。诗人早已忘了归程。

  传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在所有的对二十四桥的考证里,这个传说是最浪漫的,也是最经不起推敲的。但我觉得,这也是比较得人心的,否则不至于流传至今。其实,“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著名的诗句是在杜牧离开扬州后,与朋友调侃时吟成,而这也同时说明了诗人和当时扬州的一帮文人,确曾经常流连于湖畔桥边,并且诗中的吹箫玉人也一定曾经仙姿一现。杜牧有一首追惜吹箫女的诗,十分伤感,却不为太多人知晓。

  玉萧声断没流年,满目春愁陇树烟。

  艳质已随云雨散,凤楼空锁月明天。

  我不得不多次地大量引用现成的诗句,因为我的确太喜欢这些文字了。如果把扬州的文化史比作一条五彩丝练,这些诗句就是练上的夺目的珍珠。

  我也不得不把话题转到杜牧身上,因为如果不提杜牧,扬州的许多东西就和其它地方的不好区分了。换句话说,由于有了杜牧和他的诗篇,扬州的月亮多情却不妖媚,扬州的水柔滑却也不息,扬州的芍药才显得艳而不俗。这是走近和读懂扬州很重要的一点。

  杜牧出身豪门,任过几任州郡刺史,他喜欢考据政论和集注,他甚至爱研究兵法。如果不是因为朝廷朋党相争殃及池鱼,他或许会走上坦荡的仕途。我不同意许多人把杜牧说成风流诗人,我甚至认为他应该被列入唐诗的高端殿堂,他的高屋建瓴的学识和潇洒的气质是大多数诗人所不具备的。杜牧的诗在清丽之中常有昂扬的气概,即便是缠绵伤感的作品也能读出他的俊爽大气。他才高八斗,风流倜傥,虽经常出入青楼,但留给歌女舞姬的诗篇里却尽是由中的赞美和真切的同情,其中还包括了他深刻的自省。一个能咏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诗人,是无论如何都应该敬重的。

  五

  话再转回来,杜牧在他的诗作中提到芍药的地方其实并不多,在《旧游》中有“闲吟芍药诗,怅望久颦眉”两句,诗人对这种色彩鲜艳的花赋予了一些感怀的情调。我想这是合理的,芍药既然从《诗经》开始无数次地出现在爱情诗中,而它的花语里后来又加上了离愁别绪,这就使得扬州的芍药成了爱恨交织的寄情物了。或许正因为如此,芍药成就了另一位文人的一篇千古传颂的作品,这就是宋代词人姜夔的《扬州慢》。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写到这里,我隐约明白了我开始时的疑问。扬州的芍药和明月是属于扬州的,正如乡下的芍药属于乡下,正如他乡的明月也会伴着他乡的人入眠一样。另一个问题是,这桥边的芍药年年为谁绽放呢。我起先说,扬州是属于古往今来的文人的,那么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千年的风雨带走了无数风流人物,留下的是他们的灿烂的诗篇,带不走的仍是天上的明月和水边的芍药。明月见证了这里的兴衰变迁,芍药收藏了无数离人的眼泪。它们告诉我们的不仅仅是一个个陈年往事,它们还提供了打开我们民族文化宝库的密码,以及之所以生生不息的原因。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们是属于天下人的。

  当然,它们首先还是属于扬州人的,毕竟它们已成了扬州的一部分。正像郑板桥诗里说的:“千家养女先教曲,十里栽花算种田。”

  多年以前在农村的有线广播里就听过好听的江苏民歌,上回又听到了。走在古城的巷子里,那歌声一会儿从远处的窗户里悠悠地飘来,一会儿又从近处的什么地方四散着飘去。听清楚了,还是那首扬州民歌《拔根芦柴花》。

  洗好那个衣服桑来采,洗在那个哪怕啊黄昏那个后呀,采桑那个哪怕露水湿青苔。小小的郎儿呐,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

  也许在扬州百姓的眼里,和芍药月亮一样值得骄傲的还有芙蓉牡丹,还有随风飞舞的芦柴花,还有许许多多外地人并不知道的东西。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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