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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
江西散文网    2009-12-15 16:05

  不知道夜里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也不知这场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那么它要下到什么时候才会停呢?毕竟眼下是清明时节。

  恍惚之中还记得大家昨晚约好了说今天不下雨就去山里扫墓。去看看今年的映山红是不是还和往年一样娇艳,听一听山里的风把松柏吹得瑟瑟作响,去静静地在故人安息的地方坐一坐。是的,今天是清明节,是一个让人无法释怀的日子,然而今天却真的下起了一场纷纷的不小的雨,这雨让世间变得清新明净,然而当它落在我这异乡游子的心里时,却又别是一番滋味了。

  写下这一段之后,忽然觉得手中的笔变得有点沉甸甸的,许许多多的往事像泉涌一样从心底泛起,许许多多曾经深深感染我而又很久没再出现的情绪重又萦绕在心头,一丝伤感像窗外的雨滴似的轻柔地落在眉梢。我不知道能不能把此刻的心境写出来,我生怕如果没写好,会降低了心里的那份珍贵,我生怕因此而留下长久的遗憾,毕竟有一些怀念是永远只能属于内心的。

  就在这滴滴答答的雨声里,一位远方的朋友的声音从电话里悠悠地传来,我们说起了清明这个话题。她告诉我,她很少去扫墓,但她的心每次都是和扫墓人一起去的。朋友很善感,我没多问什么。也许她觉得在一片明媚的春光里是不太适合太过伤感的,也许逝去的人和事留在心里的有太多的痛和美,它们真的无法在这样的日子里同时被想起,也许还觉得有一份情感和怀念还是让她静静地珍藏在心里并永远陪伴着自己吧。我们聊了好一会儿,说着说着,心情也轻松了起来,我甚至向她介绍起我小时候在老家上坟时的一些事情。

  我开始觉得,在清明节这天,我们更应该告慰我们的先人,告诉他们我们生活得很好,我们活在这样一个五彩缤纷的季节里真的没什么忧愁。在这个日子,世界是清清明明的,清明得让人能够感受到前世今生,哪里还有什么生死永隔呢。我打开窗子的时候朋友说她都听到我这里的雨声了,我还告诉她,我院子里的一株日本晚樱水红粉白的,正开得很好看呢!

  我一直怀念着我在故乡南京生活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我非常感谢故乡的性情温婉的人们,他们给了我那么多的爱,并教会了我怎样去爱别人,这使我在离开故乡多年之后还会在某个不眠之夜亲切地想起,并从那儿获得一份好心情。在那时无数的日子里,清明节是我经常想起的一个节日。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江对面的山上有我从未见过的奶奶,我们一大家人每年在清明时都去看她,奶奶在我脑海里没有印象,她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每年我和其他孩子一样盼着过清明,那样就可以跟大人一起坐轮渡到江对面,可以到那边的燕子矶上玩一玩,然后用自家的鸡蛋换钱要一碗好吃的馄饨。是啊,在乡村长大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奢望呢,在他们小小的简单的心里,一碗肉汤的馄饨大约就是美好生活的全部了。而我那时也已知道,这个美好,具体地说那碗美味的馄饨是在清明节奶奶给带来的。周作人先生有首诗:龙灯蟹鹞去迢迢,关进书房耐寂寥。盼到清明三月节,上坟船里看姣姣。真的,我一直那么深地感谢我的奶奶。

  那年冬天,爷爷也住到了那边的山上。那年我九岁,当我知道我再也看不到爷爷时,我伤心极了。我是我们大家庭里最年幼的孙儿,那时父亲在外地工作,一年只在春节才回来,因此爷爷格外地疼爱我。爷爷在家里是至高无上的,有时专门为他做点好吃的,他总会为孙儿孙女每人分一点,而我每次都是最多的。爷爷的那个装锅巴和糖果的锡罐子我现在都还记得十分清晰。那时候,我最喜欢和爷爷坐在一起,扶着他的腿,我们一句话都不说,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到了知道该为大人做点什么的时候了。每年上坟,我都会在路上折几枝最直最粗的柳枝,这柳枝插在坟上,立刻就带去了一点生机。

  柳也有留的意思,我想爷爷把爱留在了我的心里,那么我也应该把对他的感恩留在他和奶奶身边。

  离开故乡以后,我没再淋过那么纯净的清明的雨,再没见过草叶上有那么晶莹的露珠,再没闻过那么新鲜的泥土的气息,没吃过那时那么好吃的馄饨。我想也许是我长大了吧,我的生命里怕是永远也没有那时的那些个清清明明的日子了。

  去年年底,爷爷奶奶要迁居了,我回到了故乡。当我们在一大块红布的遮盖下打开坟墓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无限的亲切和温暖。这就是我亲爱的爷爷和没见过的奶奶,他们几乎已经和大地融为了一体,他们已经与天地一同进入了永恒,然而他们又那么切近地就在我的眼前,我被深深地感动着,我甚至相信,当我对着他们说我爱你们的时候,他们在冥冥之中应该是能听得到的。没有能够在今年的清明回去为爷爷奶奶扫墓,我感到很遗憾,我其实是想去告诉他们,我们在他乡生活得很不错,而一个新的季节已经开始,我们的心情都挺好的。

  今天的雨一直没有停,下午我带着孩子打着伞一起去踏青。我告诉孩子,清明踏青也是自古以来的一个习俗,有时候,我们对自然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正是对先人的一种最好的缅怀和感恩。

  这是一个沿江公园,一江春水缓缓地流向远方,江边的公园里绿草如茵,几千株花木窈窈婷婷地立在茫茫的雨雾中,有含笑、广玉兰,甚至还有紫红的红枫,而最多的是盛开的樱花。这场春雨打落了无数花瓣,地上一片水红,然而花枝上却依然缀满花朵。在雨中的花园里我们呆了很久,回到家时已是黄昏时分。晚上在电视里听到于丹一句话:清明时节,祝大家神思飞扬!于是想,今天要是让雨淋一下,不知会不会真的神思飞扬,估计至少会有一些思绪会和雨丝一起飞扬在空中然后飘得很远吧!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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