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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
江西散文网    2009-12-21 10:35

    彭昌明

  一条蜿蜒而又平坦的马路,在萍乡市湘东镇新村巷内延伸,不知不觉中,车子已驶入郊外的山里。下车伊始,我们一行走在新村的丘陵地带里,不知爬过了多少土坡,也不知拐过了多少道山弯,山路虽不算陡,但比起平坦之地,却是艰难许多。临近清明,正是万木葱茏,繁花似锦,小山里许多叫不出名的小红花开得正欢。百花丛中,我只识得白的是野梨花和刺玫瑰,红的是桃花,紫的是羊角树花,漫山遍野点缀其间。置身于此,令人浮想联翩。

  这天正遇上阴霾天气,山雾浓浓,糜雨霏霏,但我们神情显得昂扬。这不只因从繁杂的市区来到风景优美的湘东郊区,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要专程去拜谒一位平凡而又伟大的全国农业劳动模范的墓地。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彭光贤。正是他,在65年平凡的农业岗位上作出了不平凡的贡献。

  彭光贤同志于1998年8月去世。他的一生看似平凡,却有过轰轰烈烈、红红火火,有过令人惊羡的业绩。他虽然没有留下豪言壮语,他的精神却很崇高、品格伟岸,给我们江西乃至全国的人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湘东地处赣湘两省边际,这里地势平坦,萍水绕城,可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处。然而真正令我心动和折服的彭光贤,乃是他深得人民喜爱,备受干部尊崇。党和国家给予了他众多的荣誉:1952年就被国家评为全国农业劳动模范;1957年国务院授予他全国水稻生产劳动模范;1957年10月还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经理、邓小平总书记和陈云副总理的亲切接见并合影留念;1982年被选为中共十二大代表。彭光贤是共和国诞生后第一代劳动模范,国家科技部评定他为副研究员职称。在他家珍藏的一枚枚耀眼的功勋章上和一本本红色和荣誉证书里是凝聚了他一生的辛勤血汗和智慧的丰硕成果,更留下了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他的生命令人赞叹其绚丽灿烂,他播洒稻种,耕耘不止,乐作奉献,不图回报,给当时并不丰足的人民增添了沉甸甸的粮食,给后辈们留下了丰富的科学种田经验。我们正是怀着这样一种对彭光贤的敬仰和崇敬,不顾路途遥远慕名而来。小径坎坷,我们沿着彭光贤当年搞丰产实验田的小道寻找他的脚印和墓地。陪同我们前去的新村党支部刘书记和彭光贤三儿子同时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到了”。我茫然环顾四周,还是没有看到,直到刘书记用手指着我的脚下方左侧。这墓原来就在一片茅草和一丛盛开白色花朵的刺玫瑰中间,难怪走到离墓三米时还未发现它。这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坟墓了,简直不像是一座有名望的人的墓地。在我想象中,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座坟墓非同一般,会有一定的规模,气势一定宏大,不说其子孙满堂,更不用说这许多的荣誉,光是连续多年的国家农业劳动模范就应该是与其名称相符呀。小小的土堆,微微隆起的坟头,坟旁的青青小草,坟后边的荆棘丛绽开了嫩嫩的花朵,这就是1952年出席全国农业劳模大会的英模,这就是建国以来萍乡市第一个全国劳模的彭光贤的坟墓,真令人难以置信,完全像是山林荒野中的一丘荒冢。他的坟墓为何如此简朴?在我的脑海中,闪烁着一串的疑问号。刘书记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她说道:“彭光贤临终前教诲后人说,一个人生前要俭朴,死后也要俭朴”。是啊,在世俗人的眼光里,那是很矛盾,不可思议的,近乎不合情理,然而它却是那样的自然、和谐。它的俭朴和平凡与周围葱郁密幽的刺玫瑰溶为一体。

  今天,我们伫立在他的墓前,久久地沉思着、凝视着。此时此刻,碑碣无声,天地有情。四周的芳草年年翻绿,岁岁山花相竟斗艳。我凝视着彭光贤俭朴的坟墓,思潮滚滚……

  1952年12月,彭光贤凭着自己在湘东区种的1.9亩试验田亩产1200斤的好收成,被评为特等劳模出席全省劳模大会,并荣获国家农业部的爱国丰产奖。1977年,时值60岁的彭光贤仍然不服老,“人满六十,米粮三千”。他是与湖南省的袁隆年同时期的成功代表人物杂交试验,1979年彭光贤再一次荣获国务院颁发的全国劳动模范证书。1982年彭光贤当选为党的十二大代表,光荣地出席了中共第十二次代表大会。他有过辉煌的历史,对国家有过杰出的贡献,可他从不居功自傲,更不求组织对他有什么政治生活待遇的照顾,他只因杂交试验再度名扬全国。

  伫立墓前,我该对彭光贤说些什么呢?我想:真正人格力量伟大的人、受人敬仰的人,无不是他的无私奉献、不求索取、忠诚朴素而达致天下。这样的人不虚张声势,实实在在,不浮躁欺世,不慕虚荣,不求功名。他慷慨无私把自己的一切回报给人民,回报给大地,即使离开人世,也和生前一样,默默地安详于山林草木之间,正如此更使后人仰慕。

  无私、朴素是人世间最珍贵的美。

  我从史料中得知,世界文学伟人列夫•托尔斯泰的坟墓简朴得和彭光贤的坟墓一样。同样,在我们中国,许多伟人如周恩来、邓小平等,他们的骨灰撒在大地,撒向了大海,不是更显得崇高伟大么?在墓前,我们的每一张脸都显得那么严肃而悲壮。沉思良久,我抬起头来,天空灰蒙蒙的,雨丝绵绵不尽。我发自肺腑地说:“这是一座人间美丽的墓呀”!越是简朴,愈使后人敬慕,更加思念逝者。此时杜甫的《春夜喜雨》一诗蓦地涌上心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就是彭光贤生前和去世的无声声明。人生一世虽为短暂,应该如此呦!我随手采下一朵朵山花,雪白的刺玫瑰,紫红的羊角树花,恭恭敬敬地插放在彭光贤的墓前,就似他生前一样俭朴。

  山雾愈来愈浓,雨愈下愈密。山下稻苗犁浪,河水清碧,新型的城市鳞次栉比,不远处马路、铁路、电厂、钢铁厂组成了一幅幅生机勃勃的画卷。春天来到了,令我们的心陶醉了。遥想彭光贤六十年前,禁不住又心潮逐浪,由衷地发出感叹:“天地有情雨霏霏,生前逝后恋青山”。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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