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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现代公害的警示录
——评中篇小说《夜来香》
江西散文网    2010-05-31 11:15

  李晓林

  近来,读了江西著名女作家温燕霞的中篇小说《夜来香》,从男主人公孙为杰一开始“我要自杀”,到小说结尾,孙在荒山野岭,经过激烈的灵魂搏斗,终于抱起自杀的女友的遗体——“宝莉,我要带你回家”。到此,虽然最后结局留下了悬念,但不得不让人扼腕叹息。作品令人深思,给人震撼。

  的确,温燕霞的小说具有时代的鲜明特色,具有艺术的震撼力。她不仅是赣南客家妇女文化的领军人,还是江西红色文化的后起之秀,又在多年前就关注防艾(艾滋病)文学,所创作的广播剧《三个人的学校》,一举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如果说该剧从艾滋病患者的子女所受歧视入手,提示关注这个群体的社会问题的重要意义,那么《夜来香》则是直击艾滋病患者的社会问题,这可谓是作者对艾滋病这种社会公害认识上的又一跨越,是作者艺术创作上的又一里程碑。

  一

  一部不朽的文学作品,不仅能够客观反映时代性和社会面貌,而且对于当代人和后代人有着深刻的思想启迪作用,作品的社会价值跨越国度、跨越时空。例如十九世纪俄国大作家佗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就是一部卓越的社会心理小说,也是他的成名之作。小说以拉斯柯尔尼科夫犯罪后受到良心和道德惩罚为主线,广泛描写了俄国城市贫民的悲惨命运。主人公是典型的具有双重人格的形象,他既善良助人,又孤僻阴郁。作品体现了暴力抗恶是无法逃避内心惩罚。因此这部作品具有世界意义。又如鲁迅的《祝福》,以农村妇女祥林嫂丧夫失子、终生赎罪捐门槛,直至在过年的祝福声中死去的悲惨故事,揭示了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表达了对中国农民麻木愚昧精神本质的痛心之情。而温燕霞的《夜来香》也是一部社会心理小说,它揭示了艾滋病感染者从无知、放纵到绝望、自杀,再到回归人性的心理历程,揭示了伦理被颠覆、生命受威胁的现代公害猛于虎,这对于全社会敲响对艾滋病这个现代公害的警钟,无疑是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

  二

  艾滋病是现代公害,是世界性的传染病。据调查,我国的艾滋病正由高危人群向普通人群扩散,通过性行为被感染的占全国感染率的30%,其中,男男性接触的感染率又占1/3。有一篇《世纪之泣》(作者杜卫东)将艾滋病称为世纪瘟疫,说全世界虽然已经投入巨资研发药剂,但至今仍未发明有效根治艾滋病的药物。目前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向公众普及艾滋病预防知识。因为艾滋病正在可怕地蔓延。

  而恐艾症是与艾滋病与生俱来。中篇小说《夜来香》的主人公孙为杰身为某省电台名牌节目《夜来香》主持人,却因与风尘女子小凤的艳遇而感染上艾滋病,此后遭受到了周边人群的歧视和排斥。不仅人们唯恐躲避不及,而且办公室树起了驱逐孙为杰的横标,孙的彩照被打上红X,甚至打开电脑也有“滚开”的字幕。周边人们,无论是学历高的还是学历低的,统统不了解防艾常识。在这种氛围下,主人公被迫走上孤闭、绝望、自杀的道路。作品以艺术的真实,告诫人们,恐艾症的后果亦是可怕的,而人们却往往自觉或不自觉地充当了艾滋病患者(直接感染者和间接感染者)的精神杀手。

  宽容则是拯救艾滋病人群的有效方法。孙为主不慎感染艾滋病之后,他“有种道德沦丧后良心发现时特有的无奈与痛楚”。然而,在生活中峰回路转,当远安晚报用一整版报道孙遭受歧视后,电台不得不为他“讨回公道”。领导们在会上安慰孙为杰,甚至违心地拥抱了他。孙还被聘为红丝带使者,经常到现场讲演。惯于见机行事的张总还因他而出书《我,艾滋病患者——一个男主播的秘密日记》,在市场上获得热销。孙为杰此后还开了“红耳朵酒吧”,每周定期在酒吧为艾滋病患者、感染者和男男同性恋进行同伴教育,心理疏导。不料,酒吧遭不明身份人群的凶狠打砸。孙为杰绝望了,他认为“哪怕不病死,也会被人骂死,被白眼看死”。他被迫选择逃离现实,计划自杀。而正是远在外地的妈妈的执着恳求和呼唤,终于唤醒自杀现场的主人公,抱起已自杀身亡的女友,“宝莉,我要带你回家”。作品中妈妈的一以贯之的呼唤,可以视为母爱的呼唤,甚至是暗喻为社会关爱和社会责任。作品的深刻之处,就在于把寡居多年的妈妈的呼唤贯穿作品始终。对一种人文关爱的力量,作者无疑是持肯定态度。

  宽容是为防治艾滋病拓展理性的疆域,能够比较有效地阻缓艾滋病群体的自杀倾向。艾滋病患者需要宽容,中国如此,世界亦同。例如在印度孟买,有一面长3米高2米的“反对艾滋病墙”。这是一个艾滋病组织建立的,许多艾滋病感染者和患者在上面涂写了标语。他们中间有歌星和司法官员。标语有“与艾滋病作斗争而不是与人作斗争”、“我需要朋友。因为我有艾滋病就离开我,我很孤独。”而不宽容的事实也有,如前苏联,有人在报刊上公开建议“消灭所有的艾滋病患者”。艾滋病患者的照片因此被赫然登在报端以示警戒。但是,这并没有能够防止艾滋病在前苏联的蔓延!

  必须看到,艾滋病感染者和患者犯有“恐艾症”,社会其他人群也会有“恐艾症”。前者是有焦虑型、忧郁型、惊惧型和绝望型,后者的表现就如《夜来香》中所表现的一样。从无知、惊恐到躲避、排斥。

  三

  《夜来香》的艺术特征是新颖别致的。这部中篇小说是以艾滋病感染者无知、放纵、自杀为框架的社会心理小说。可以说,它有着以下特征:

  一是最大限度地挖掘人物自我意识,对潜意识的心理描写淋漓尽致。作品始终让人物处于无法解脱的矛盾之中,通过人物悲剧性的内心冲突,揭示人物性格,刻画出人的心灵深处的奥秘。作品具有灵魂之感的穿透力。

  二是人物特殊。作品以媒体名主播的艾滋病史,揭示出艾滋病无处不渗透的危害性。名播孙为杰,因为艳遇和无知,堕入自杀之路。妈妈守寡多年,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在外地自始至终呼唤儿子回归母亲身边。宝莉是个追求享受的女郎,视男人如玩偶。“我美丽的肉体是死神的酒杯,报复是我大声的宣言和欢笑!”这就是她的信条。她以乱交男人来报复社会(开了“夜来香酒吧”)。小凤这个风尘女子,父母原是地方官员,违法遭到法办后,小凤堕入风尘,成为了艾滋病重患者。她死前故意感染艾滋病给孙为杰,是为了拥有孙这个“梦中情人”。她甚至在生前预置了双人墓,要让孙为杰与她“在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之后,你终将陪伴我。”作品中,青春与颓废、美艳与堕落、诱惑与清醒互相交织着,滋生和变幻着。在众多富有特质的人物中,还有必须提到的是电台的张总。此人惯于见风使舵,无论对孙为杰是捧还是斥,他都是紧紧与金钱名利挂钩的;他的多重性格,也深刻折射了现实生活中的人生百态。

  三是情节复杂,悬念迭起。作品开始展示主人公准备自杀,再回顾感染艾滋病的起因,然后再按时空顺序描写染艾后的变化,最后展现主人公在自杀现场,听到妈妈的呼唤后,决定回归人性。作品擅长夹叙夹议,尤其是心理剖析,揭示人物内心分裂。作品艺术的真实,让读者心中腾起巨大的问号:难道“孙为杰”们真的无路可走吗?作品因此引人入胜,吸引读者有所读、有所思。

  四是多线并进。作品有主人公绝望、希望、再绝望、再希望的主线索,有母爱自始至终呼唤儿子的另一主线,还有女性配角的堕落、绝望、自杀的辅线索。《夜来香》这部中篇小说,是一部为所有艾滋病患者和感染者人群写的心理小说,它涉及了社会公共卫生安全、道德伦理、社会关爱的诸多方面。作品以孙为杰的事实告诉人们,人不可能“要么成名,要么毁灭”,天下还有许多路子可走,而以死自求心安,以死来自我惩罚和自我解脱,却是特定群体的常有心态。

  今年以来,江西省首次正式披露艾滋病感染者中有16岁的少女。2010年迎来了第22个世界艾滋病日。看来,人类斩断艾滋病恶魔的利剑尚未磨好,任重而道远。《夜来香》正是提醒世人,警钟要常鸣。

  《夜来香》深刻的社会意义还在于,作品揭示了亲情对于拯救走向极端的人群具有重要作用。几次企图自杀的主人公孙为杰,为什么听到外地妈妈的不懈呼唤,临死前还会回归人性呢?原因就在于守寡的母亲含辛茹苦地扶养他成长,母爱的亲情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亲情的力量虽然不能根治艾滋病,但足以阻缓艾滋病人群的极端倾向,延缓其生命,恢复其诸如孝顺母亲的这种道德底线。可以说,多一份理性、多一份关爱,就将多拯救一个艾滋病患友。这,也正是《夜来香》给人们的重要启示。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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