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点击  
·女作家张晓风走入武汉考题(图)
·花开的声音
·亚运村图书大厦成京城首家长廊式书城
·新闻战线“三项学习教育活动”巡回报告会举行 刘上洋会见报告团成员
·斯人已去 《东方红》歌词作者公木拒绝随风飘荡
·韩寒痛斥“青年领袖”一词 称不想一年挣1个亿
·内心的庄严
·台湾作家首次加入中国作协 陈建功:实至名归
名家赏析 更多>> 
--- 刘上洋 ---
·高路入云端
·江西散文亮出新的春色
·[配乐散文]失败的英雄
·[配乐散文]在埃菲尔铁塔上
·[配乐散文]寻找柏林墙
--- 彭春兰 ---
·堤上寻访“大眼睛”
·水中有座长城
·感动
·心驰汶川
·创意的天空有多远
--- 刘 华 ---
·去为那些光耀千古的名字扫墓吧
·《江西六十年文学精选》观后感
·井冈杜鹃红
·刘华
·在酒缸里洗澡或养鱼
--- 朱法元 ---
·庚寅虎年向文友拜年
·情遗黔疆
·宁静的西夏
·夜登千佛山
·神奇的修水之十二——修水茶
女性散文 更多>> 

姚雪雪
·《夏都绘影》内容简介
·在医院种下的种籽
·月亮月亮跟我走

王晓莉
·切割玻璃的人
·怀揣植物的人
·王晓莉简介
  您当前的位置 :江西散文网 > 九江分会 > 杨振雩 正文
 
沙湖山的雪
江西散文网    2010-06-29 09:36

  写下这个标题时,我暗自吃惊,因为我想起了海明威的《乞力马扎罗的雪》。

  可是,沙湖山从来没有过一只冻毙的豹子。它只是鄱阳湖上的一个小岛,海拔三十几米,一公里见方,地图上一颗花生般大小,非常之不起眼,根本不能与乞力马扎罗同日而语。

  沙湖山被称之为山,是基于对一个相对高度的充分尊重和认可。或者说是出于饱受水患的湖区人的良好愿望,因为山是完全可以与水相抗衡的。

  因此,沙湖山的雪也不是海拔意义上的得天独厚,只是在普天同雪时,它才摊上了一份。而且,与乞力马扎罗的常年积雪相比,沙湖山的雪不过是昙花一现。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童年的雪要大许多。是不是因为人小,看什么都大?

  有一年,雪落得特别大。早上醒来后,打不开门,也推不开窗。后来好容易拉开了门,雪像一位不速之客似的,直挺挺地伫立在面前,想一脚跨进门槛。我们得踮起脚尖,才看得到门外那些黑白参半的树枝。

  母亲要去灶屋做饭,怎么办?灶屋那时还是茅屋,几乎被雪淹没了,或者说,一夜之间,它下沉了许多。我们只好用锹铲出一条通道来,行走于其间,有一种战壕的味道。不一会儿,母亲的炊烟就升上了屋顶。那些淡蓝色的烟雾一遇到上空的气压,就折回来,平缓地铺展在雪面上。看上去,好像屋顶上的雪被烧着了。冰棱从茅屋低矮的屋檐披挂下来,又粗又长,并且时刻在长大。有的冰棱太重,茅草承受不起,就掉到雪地上,像是有谁把宝剑斜插在那里。

  下雪了,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变得像童话般失真。雪总是让我感到新奇,尤其是那些出乎意外的雪。

  有时,我从屋里出来,突然看见外面飘起了雪花,我兴奋得不知所以,都快要窒息了,好像我一直苦苦地盼望着的就是下一场雪。那雪越下越密,渐渐地,我产生了一个错觉,好像不是雪花掉下来,而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像块神奇的魔毯带着我往上升,往上升,无限地上升。雪花飘落有多快,上升就有多快。

  下雪总是与狩猎联系在一起的。那些野兽无处觅食、藏身,很容易成为目标。它们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印,突然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渴望武器,有了武器,就可以对付它们了。

  父亲有一张书案,中间那只大抽屉常年紧锁着,他从未当着我们的面打开过。神秘感最容易激发想象力。我和弟弟想,那里面肯定是有什么。于是我们打开旁边的抽屉,把手斜伸进到那只大抽屉。果真,有了惊人的发现!你猜,摸到什么了?我们摸出了一把手枪。接着,又摸出了一些子弹。这把手枪与电影和连环画里的一样,威风而冷峻,上面有一些精巧而莫名的机关。自然我们不敢轻举乱动,仔细端详一番,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想着它时,又悄悄地取出来把玩一下。可是,我从没看到父亲使用过。父亲既不会枕着它睡觉,又不会带着它走夜路去开会,而是长期地把它晾在一边昏睡,好像它根本不是一件重要的东西。父亲到底什么时候用它呢?是开大会的时候吗?那时是不是会有人在主席台前跪成一排,然后大会开到高潮时,有人突然振臂高呼,全场举起森林般的手,响起阵阵松涛。接着,手枪在这时就有可能派上用场。是不是这样呢?电影里有过很多类似的场面。可是,这样的事在岛上到底还是没发生过。我很想明白,“开枪”是怎么一回事?开完枪后,是不是还要朝枪口吹一下?哪怕父亲在雪地上瞄准奔跑的野兽一试身手呢,哪怕什么都不打,单单只为了试试枪法呢。可是,父亲始终没动用过这支枪。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枪就上交了。

  再后来,父母的房门后有一把猎枪,枪筒是钢管做的,还有根长长的通条。父亲有时像个猎人那样坐在门边擦枪,把那些部件——枪栓、弹簧、顶针,一一卸下,耐心擦试,上油,再装好,试着放几声空枪。那枪栓拉得哗哗作响,顶针撞得清脆有声,一股气流从枪口急冲而出。当然,这股气流如果不用手去触摸,你是看不见的。不过,我也从来没看见过父亲背着它踏进雪地半步。往后,父亲事忙,许久没擦过枪,枪膛里就生了锈,再也拉不开了。那次大搬家后,那支枪就索性不见了。

  我很久才明白,枪不就该锁进抽屉,就该锈死?也许,这就是对枪的意义最好的诠释。

  下大雪的时候,湖洲上全被雪覆盖了,真像那句话说的: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除了河岸,几乎都看不到一点黑色,到处都平平整整的,天地失去界线,四野一片静寂。世间似乎重又空无一物,心绪变得少有的宁静。此时,若有人在野外活动,很可能被当成野兽。

  池塘里结上了厚厚的冰,鲑鱼和鲫鱼都沉在水底,或躲进池边的洞穴中,惟有凤尾鱼似乎不知道如何越冬,或许由于爱抛头露面,由于爱卖弄风情,它们被活生生地封冻在冰面上。雪白的身子,有着好看的鳍。一对黑色的眼睛,像是熬了夜,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那些细细密密的背鳍延伸到尾部时,几乎要羽化成鸟尾了,因而被赋予了一个美丽的名字。敲破冰块,把它捞上来时,它还千娇百媚,头尾还在不停地摇摆呢。有一回,我从冰上捡回来好几斤。凤尾鱼非常鲜美可口。

  雪天很少出门,大多窝在家里烤火。这之前,我们到山上去挖点树桩来,准备着下雪时烧。只要挖出几棵大树桩,劈成碎块,就可以烧一个冬天了。现在想来,这都是不该做的事,那些树根理应自然地烂在泥土里。

  有一个谜语,打的是雪,说“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事实上,不太准确。因为,雪不管落在白狗还是黑狗身上,都不可能留下来,它一抖擞,那些雪就全没了。不过,当你看见一位风雪中夜归之人时,你就会发现,他身上的确“肿”了——他的衣帽上,鞋子上,都落满了厚厚的雪。

  冰雪融化时,洲地上的“雪被”越盖越薄,薄得像锡箔,浮在草地上。随后,薄得只剩这里一朵那里一朵零散的花絮,顶在草尖上。化雪与退水绝然不同,退水留下来的净是污泥烂垢,而化雪后的草洲却十分洁净,就像洗过了一遍。

  我总是忘不了那些情景:下雪的时候,把弟弟找回家来睡觉;鸽子红红的脚掌把屋檐上的积雪不经意地踢踏下来;在一面斜坡上,小伙伴们周而复始地滑雪……有个小学同学,好像我们还同过桌。她是下雪时生的,她妈妈帮她取了个漂亮的名字,叫“郭雪飞”。她妈妈也是我们的老师。郭雪飞很娇羞,爱脸红,跟男同学说话是这样的,回答老师的提问也是这样的。她白皙的脸蛋上总是红红的,常让人想到香香的雪。没准,她正是以这种方式来纪念那场给她带来生命的雪呢。后来,她家搬到县城去了。自那之后,那个伴随着雪花出生的漂亮女孩,在我的记忆中就再也没有长大过。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相关新闻:
我来说两句:
[ 网友留言只代表个人观点,不代表大江网立场 ] 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