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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湖山的水
江西散文网    2010-06-29 09:37

  沙湖山的水像沙湖山的草一样,也是一岁一枯荣。

  水落鱼梁浅的时候,便是枯水季节,鄱阳湖便像一片脱水的叶子那样,收缩成皱褶的蝉蜕。又像一个油干脂枯的老人,只剩下骨骼的轮廓和经络的走向,只剩下曲张的动脉蟠曲出的古老的地图。

  旺水的季节,水涨船高,此时的鄱阳湖分明就是海洋,一碧万顷,浩浩荡荡,横无际涯。你能做的仿佛只有望洋而兴叹。

  一枯一荣之间,你很难明白,这水到底从何而来,又到何处去?它来去匆匆,难觅踪迹。是不是从天上来,然后取道长江去了大海,由于天上的水一时没跟上,于是就出现了枯水季节?多少年来,周而复始,无始无终。这是一桩十分奇妙的事情,不能不惊叹于造化的神奇和伟力。

  其神奇之处,还不完全体现在它更迭的大起大落,大进大出,还在于这一涨一退,一荣一枯之间不着痕迹地完成了生命的孕育和对接。它让鱼虾在水底游弋长大,再让候鸟从北方飞来觅食;它让青草在泥土上茂盛,再让猪牛前去啃噬;它让土地丰饶肥沃,再让人们在上面繁衍生息。

  城里人也许不太关心水涨水落,但在湖区,人们对此却很敏感。有时清早或半夜时分,大人就会不知跟谁说上一声:“涨水了” ,或“退水了”,水成为一个话题。因为水的涨落实在是同我们太密切了,水来了,这意味着庄稼或菜蔬有淹没的危险。水退了,意味着该准备播种了。

  老人们说,每年除夕之夜观天象可以预知第二年的水大水小。所谓观天象,就是半夜时分站在一个高地上,可以看到梦幻般乳白色的雾气从低洼的湖底或河谷渐渐弥漫上来,它上升到哪里,表明来年的水就会涨到哪里。雾气的形迹与水的走势极为相似,十分灵验,百试不爽。

  湖水上涨时很快,水线的步伐就跟夏天太阳投下的影子移动那样,既神秘又迅速。有时,它似乎以行军的速度日夜兼程,以横扫六合的气势席卷一切。静态的水呈现出柔美的母性的特质,而动态的上涨的水则如猛兽般强横。

  那些青草刚才还在风中飘动,转眼间便沉到水底,尽管还是那么青碧碧的,还在摇曳,但是已如镜中之花,失去了质感。接着,不知什么时候家里的菜地在河岸上也浸水了,一家人扑火似的,卷起裤腿冲到水中,展开了一场争夺战,将那些尚未长遍地面的红薯藤扯起来,带起一些指头粗的小红薯来。大人甚是心痛,孩子们这时倒显得有些兴奋,因为小红薯根多少可以解解馋。这时,在洲地上放牧的牛群来不及撤退,被逼到了一个高地上,人们不得不用船去把它们运回来。

  我的一位同学去老家,回来时他不知道洲上涨水了,越往前走水越高,往后走呢,摆渡的人又走了。夜幕降临了,水中很容易迷失方向。进退维谷间,他干脆原地不动,在齐腰深的水里站了整整一夜。

  涨水的时候是捕虾的好时节。用两块交叉的竹片支起一块方形的纱布,再用竹棍做一根长把,固定在它的顶端,这样,捕虾的工具便做好了,既简单又实用。晚上把它们放在水里,扔点米糠进去,讲究一点的用酒掺进米糠,不一会,把它扳上来,上面像雨点似的“吧哒”作响,用电筒一照,只见那些晶莹透亮的虾米蹦蹦跳跳,很是可爱。一晚下来,就可以捕到十几斤虾了。鄱阳湖里的虾子个头不大,但却鲜美可口。

  对于涨水,我的心理是矛盾的,就像少妇对经期既焦虑又盼望。一方面,水把一切都劫夺了,人和兽共同退缩到了一个有限的空间里,十分逼仄,有一种被囚禁的感受。另一方面,涨水的时候,我又会显得异常激动。就像你最初走进游泳池时,水的轻微压力恰恰刺激了你的感官,让你兴奋不已。涨水,使得你渴望幽闭,渴望与世隔绝的愿望终于成了现实。其实,被世界遗忘,也会产生一种神秘的快感,有时同渴望被世界认可一样,愿望同样强烈。啊,人人心里都装着一个鲁滨逊,渴望在世界之外漂流,渴望被放逐。

  旺水季节,各种各样的船只在沙湖山这艘静止不动的船四周穿行,晚归的渔舟是最美丽的景致。我曾经在湖上帮一位船老大当过替手,驾船走过很长一段水路。那会儿船老大在安心地栽瞌睡,他放心得很呢。就跟在干涸的湖床上开车一样,完全可以放纵一回,那感觉特别好,很过瘾。那时我时常坐在沙滩上,静静地看着月波的泛动,似乎真的有凌波仙子一路婀娜着走来。当它踏上沙岸的那一刻,就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轻柔又悦耳。这时若能听见歌声和笛声从水面飘来,就更加美妙了。

  此时的沙湖山天空总是布满了云彩,很漂亮。那样大朵大朵的云,我在城里从来没看见过。那些云彩成为我童年最好的美学和童话读本,从云丛中我看到了人,也看到了神,看见了仙山,也看见了城池。它们形态各异,色彩万千,时刻处在变幻之中。显然它们不是写实主义作品,是印象派的。遗憾的是,我一直没看见过湖上有海市蜃楼。不知道有没有,我猜一定是有的。有人看见过,或许他没认出来。我真希望有一天能一睹为快。

  退水则是另外一幅景象:有些衰败,有些悲壮,甚至有些疮痍。退水很像是一次痛苦的分娩,经过几次宫缩,它把河流和湖汊逐渐袒露在外,继而它把鱼虾盛到一些如盘盏似的池塘中。然后,它显得微微有些疲惫静静地退下。我不愿看到退水的情景,就像我不愿看到化雪的残局。这不仅是因为当初它吞下大片的绿地,吐出时却是乌黑的淤泥(不过绿草很快就会长出来,大水留下的创伤会得到修复) ,更因为它曾经白浪滔天,曾经喧嚣不止,退却时,却像末路英雄似的忍气吞声,节节败退,带着忧伤的眷恋之情一步一回首地走了。

  如果说湖水有时像个任性的女子,一会儿静如处子,一会儿脱如狡兔,一会儿又悍如顽童,还不如说它更像一个匆匆过客,该来时便来,该去时便去,它有一张严格的不容打断的时间表,它要去赶另一个场子,赴另一次约。不过,次年它依然还要回来,它还要来充盈这些河流,这些湖汊,这些洲地,它以自己的方式爱着这块土地。爱它,就温柔地包裹它,强悍地占据它。

  古人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不是相反?后来我想,是不是因为山是雄伟的宽厚的,于是与仁对应?而水是灵动的鲜活的,与智对应?孔子说:“智者动,仁者静” 。而我以为,沙湖山的水则兼有二者的属性,它洋洋乎大观,恢弘壮阔,有长者风范,同时又大象无形,随遇而安,有君子风度。它知道衰荣无定在,也懂得知荣守辱,知雄守雌。它有可能让喜爱它的人既仁且智,获得双重的恩惠。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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