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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湖山的草
江西散文网    2010-06-29 09:39

  如果说沙湖山那些强悍的动物让人想到野性、阳刚,想到父性这些词,那么沙湖山的草,就让人想到阴柔,想到母性。

  沙湖山究竟有多少种草,不知道。但一提到沙湖山,眼前浮现的画面一个是水,一个就是草。这是一个被绿色充分覆盖和浸染的地名,不管是湖绿,还是草绿,总归是绿色。如果从时间上来分,一年中,沙湖山一半是水,一半是草。这样说,也不完全准确。即使是涨水季节,湖面上也是这里一簇,那里一片,漂浮着各种叫得出或叫不出名的水草。沙湖山的草像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它有一种绿遍天涯不回头的执着,有更行更远还生的疯狂,有野火烧不尽的坚韧,有潜生暗长的快意。

  这些看似卑贱的草,与我们的生命却紧密相联,它是生物链中重要的一环。

  我一生下来,几乎就直接来到草地上。我听见野草在吱吱拔节,小鸟在草地的上方扑扇着翅膀婉啭吟唱,嘴巴像抹了油,小舌头翻转自如,悦耳动听。它持续不断地飞着唱着,乐此不疲。稍后,我便到草地里打滚,摔跤,上面软绵绵的,即使被压在下面,也不感到痛疼,衣服也不会弄脏。我似乎甘愿为草寇,甘愿为草莽。后来,我们去给母亲打猪草,小鸟像个忠于职守的岗哨,站在吃草的牛背上,脖子像木偶似的转动。再后来,我走过草地到几十里外的他乡去求学,肩上的东西挑不动了就倒在草地上,成为一个字的偏旁……

  其实,我们的生命与草的联系还要内在得多。无论是猪、牛,还是鸡,甚至水里的鱼都离不开草的滋养。我们的血液中都含有草的营养,我们都是间接的食草动物。这些食草动物善良,本色,低调,远离伟岸,不把自己看得过分重要,我的生命正是被这些带有鲜草味的特点所充分覆盖和浸染。

  有几种草,我印象特别深。老实说,我对它们怀有感情。

  凤尾草,俗称湖吉米。孩子嘴馋的时候,就到洲地上挖来当零食吃。这种野草夏秋之交,随处可见,一锹铲下去,把泥土翻过来,它的根茎就露在外面,扒去泥土,一根小人参似的东西便躺在掌心。然后,你摘去缨子,捋去泥土,剥去一层粟色的薄皮,一根雪白的果实便婷婷玉立在你眼前,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诱人的麦香。你咬下一口,牙齿发出脆响,甜生生的。你再咬下一口,就齐了手指头,没有了。你口里不停地嚼着,腮帮子反复滚动,眼里在寻找下一棵。这样一棵棵地挖着,一棵棵地吃着,像采药的人那样,既辛劳又喜悦。

  最后,你把铁锹举过头顶,扛在肩上回家时,你发现肚子里依然是空空的,似乎比出门时还要饿一些。尽管你的双手沾满了泥土,衣服上也染上了草色,甚至嘴巴上除了涂上一层蓝色的“唇膏”(淀粉)外,还镶上了一道白色的泥边,但是,你肯定没有吃饱。你头发篷乱,像个倒霉蛋一样回家来,放下铁锹,仍要找东西吃。吃饭时食欲更旺,就像大人说的那样,成了饿牢里放出来的人。这是因为你消耗的体力远远超过了你吃下的草根所补充的体力。吃过凤尾草的人,就知道,它分糯性和籼性二种。糯性的,白一些,脆一些,也甜一些;籼性的,黑一点,绵一点,味道也要差一点,有点苦涩。不知是品种的原因,还是雌雄的差异。如果是后者,我猜糯性的就该是雌性了。

  要是遇上东方红拖拉机垦荒,把大片的草地翻耕过来,那正是孩子们收获的好季节。不用带锹,只需提了竹篮,从翻耕的土地走上一遭,竹篮子便装满了。那些块茎便可喜地裸露在外面,就像那些倒立着的芭蕾舞演员,只须用手从泥土上轻轻拨拉,就能全根全须拔出来。在池塘里洗洗干净,再倒进锅里一煮,吃起来又是别样的滋味。

  往后,我有好多年没见过这种草根了,更不要说去采挖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父亲从一位熟人那里得知,有一味草药降血糖有奇效,那位熟人的亲戚特意从湖南寄来一包,药名叫凤尾草。多美丽的名字!父亲一看,不就是湖吉米吗?父亲是多年的糖尿病,那一阵他便扛着锄头在县城郊外挖开了。一挖就是一袋子,在楼顶上凉干,然后煎水当茶喝,褐色的汤汁,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苦味,似乎很有一些效果。这时我才知道,丘陵地带也有湖吉米,缨子要大一些,根茎也要大一些,山上长的叫山吉米,但没有湖吉米的甜脆。我心里暗想,我们小时候干的事情,没想到老父亲晚年还要做。

  有一回,我从一面镜子前走过,发现内中有个光溜溜的身影停下来,他有点滑稽又有点讥嘲地注视着我。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他的样子很像小时候吃过的湖吉米,瘦瘦长长的,线条流畅简洁,没有多余的东西,主干直挺,骨感十足,尚未弯七拐八。不过,看“材质”好像是籼性的,属味道差一点的那种,肯定有点苦涩。

  还有一种草人们都熟悉,叫藜蒿。

  每年二三月,候鸟尚未北归,因为春天的关系,广袤的湖区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有一种莫名的声音持续轰鸣着,惶惶然,不知道声源何在,仿佛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那种声音十分壮观恢宏,它涵盖一切,穿透一切,让人有些恐慌,又有些振奋和躁动。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上洲打猪草,具体说,是打藜蒿。

  这种植物喜水,越近湖沼湿地也就越滋润,根壮叶肥。叶片细碎呈花状,像瓜叶,茎部紫红色,根是雪白的。它们一片一片地生长,形成各种不同的方阵。其间夹杂一些青草,打藜蒿的过程就是将它们与青草分离的过程。几根指头做一个开枪的动作,伸到藜蒿根部,完全像拔秧苗,只是在力度上略有不同。随着手的动作,发出“哗哗哗”的响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就跟一头专心吃草的牛发出的声音差不多。不同的是,牛用长长的舌头将草卷进肚里,而我们是将它们一把一把地扎好,装进竹篮。

  一担满满的藜蒿很重,挑回家时,要在路上歇上若干次。要走过水洼,还要经过河边。到家时,肩膀也红了,手指也黑了,而且好多天,那种褐色和特有的气息都洗不干净,必将带到教室去,用它去翻动书页和握笔写字。

  那时,我们几乎不吃藜蒿,全都煮给猪吃。母亲切藜蒿的响声至今还清晰可闻。藜蒿一截一截地被切断,像细小的原木那样四散滚开,藜蒿的气息在空气中持久弥漫,声音整齐又干脆,好像演奏一种古老的乐器。

  后来,城里人开始吃藜蒿了,追求的是口味的怪异新奇,野菜成了盘中可口的美味。好像一听见勺子在木桶上碰响,人们都纷纷争着抢着来吃这些猪吃的东西。似乎人们开始变得不好好活似的,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后来我也喜欢吃了。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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