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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生命有关的一切
江西散文网    2011-07-05 10:04

    文/何向阳

  须一瓜擅长写纠结的故事。从大约十年前的《雨把烟打湿了》到现在的《茑萝》,一向如此。

  但须一瓜的纠结不在故事的表面,也不在人物之间复杂的情感关系,恰恰相反,她的故事都极为简单,小说中人物的关系也明晰可见,但是就是这个三言两语能够说明白的人际故事的表面光滑的外壳下,却动荡着一个能量巨大的火山,它压抑已久,随时喷发,以致真的有一天它冲破了表面生活的平静,而暴露出某种教人猝不及防的真相来,那时的燃点已经达到了破坏一切烧毁一切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须一瓜的小说读起来,犹如心理小说的原因,那种环环相扣的紧密的逻辑关系,大多发生在未可知的心内,而一旦这心内的一切变作了行动,其结果真的是出人意料、防不胜防的。

  可能,这一点正是须一瓜小说的动力之一。她要探讨的人性多不在能够看到的表层的关系之中,而深藏在平淡如水的心绪之下,那里,暗涛汹湧,只待一石点破,能够激起的千层浪,将重新覆盖她小心翼翼编织的叙事,而将那叙事重新颠覆,如此,你才能够坐下来,看那水落石出,审视到人物之间深层而内在的关系和由这关系构建的人性的真相。

  所以说,每每拿到须一瓜的小说,毫无疑问,你将要开始的是一场心灵的冒险之旅。

  《茑萝》的探险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我曾撰文讲到小说的第一句话,是相当重要的,之于作者,之于读者,都是无法轻易放过的。为什么?因为小说的基调从兹而生,而在第一句话中,也深藏着小说诸多人物复杂的关系。一句话,第一句话是小说的隐情、故事的端倪。比如我们读卡夫卡的《审判》,第一句话便是,“一定是有人造了约瑟夫.K的谣,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过错,却在一天早上给逮捕了。”这个开头突兀地有些不讲道理,它对应的正是突兀不讲道理的小说内容,所以说这第一句话充分传达出了小说的情境,一下子将人带进了卡夫卡式的荒诞中去。还有新近读到的青年小说家厚圃的《结发》,第一句便是,“一夜之间,苏庆丰不再是我爹了”,紧接着这句的是,“这个重大的决定是由孙瑞芬宣布的”,两句话将三个人物的关系交待了出来,并借着话语的语气交待了三者之间非同寻常正在发生变化扭曲的关系。话说这里,不妨多说几句关于小说的话,我以为,小说如果以人物多寡粗分地话,不外乎两大类,一类是写了众多人物以及他们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以众多人物结构的小说多属古典小说范畴,而另一大类,则是只写了简单的几个人物,多不过三、四个人物,但却致力于写这三两个人物之间微妙难解的关系,以致这两三个人物的心理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众多人物所构成的人际关系的复杂性,他们之间关系简单,却教人莫名困惑,还在关节处透出与简单关系不对称的荒诞来,我想,这第二大类,可以划归于现代小说的范围。

  须一瓜的小说正是如此,那个电话引发的对话不同寻常,更不同寻常的是小说中“她”——小冈的笑,小说中写那笑——安然之极而令人不安。以下是“我”与小冈的对话剪辑:

  她说:死了。他。

  谁?我说。

  王卫国。她说。车祸。

  王卫国是她父亲。

  我问:谁打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我知道他活不过我!真没想到,他输得这么快。

  我给你订机票。

  她说:不用。我们早就说好了,我死了,不用他来送,他死了,我也不送。

  如此冷静的叙述,不仅为我们交待了三个人的关系,“我”与小冈的未婚夫妻的关系,王卫国与小冈的父女关系,还一下子将我们带入了一种反常、荒诞甚至恐怖的寒冷中。父亲去世,女儿在笑,女儿并不称父亲为“爸爸”,而是直呼其名,女儿竟以“输”论生死,女儿拒绝回去为死去的父亲送行。

  只简单的三个人,开头如此,直到小说结尾也是如此。然而,故事开始了。

  故事开始于小冈的讲述。或者说,小冈的讲述与故事的展开相并行。这部小说很有意思的一点还在它的叙事,“我”是整部小说的叙事人,然而同时又是故事直接发生人小冈的倾听者,故事开始,叙事人变成了小冈,因为只她知道故事的另一主角——父亲王卫国的人生面影,我们读者作为整体故事的听众,是在这种套层叙事中,完成王卫国的形象拼贴和小冈的童年成长的。

  在小冈向“我”的断续诉说中,我们一会儿得到的是一个严苛至极的父亲的形象,他教育女儿的方式,似乎只有皮带、拳头相加的暴力,一旦女儿在学习上或日常生活中表现出不符他认为规范的地方,他的粗暴的施教方式便不约而至,使得小冈自8岁开始的童年的内心一直处于创伤与抵抗之中;而另一些叙事又让我们得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爱意浓得化不开的父亲,这个父亲可以为生病的女儿戒烟,为她一粒一粒地把石榴剥开,放在小碗里端到女儿面前。这是一个矛盾的混合体,爱与恨都表现得如此强烈,而表达爱与恨的方式又是如此简单和贫乏的父亲。

  在小冈的叙说中,我们看到了小说的第四个人物,小冈孪生的姐姐。姐姐正是在父亲的“高压”一般的教育中,从被皮带抽得满脸伤痕到从阳台上抽身一跃而结束了年幼的生命的,小说写到妹妹到医院看到已奄奄一息的姐姐,姐姐的脸上露出的胜利般的笑容,她知道姐姐是用生命来完成对父亲的惩罚。这个细节读之教人心恸。而引起这个结果的不过是两个姐妹为了争一个花蛤的游戏。小冈的叙说,让我们还看到了第五个人物——母亲,母亲的无力与无奈,整个家庭全是父亲的天下,而父亲的惩罚随时会来,比如小孩子拿了几元钱想买些东西吃,被作为小偷而将口袋缝死,母亲还在一旁问:这样颜色的线行不行?比如,小孩子在读《小王子》,被父亲认为是不用功学习而看课外书浪费时间,不由分说地将从同学那里借来的书撕得粉碎;太多的往事,涌上来,以致我们的叙说人小冈深陷于往事由亲人为之构成的伤害中,以致她的反叛自认为是死去的姐姐的附身,以致在与父亲的较量中,她与有妇之夫恋爱,与家庭断绝关系,直到与同学的父亲——“我”相遇而渴望找到另一个与亲生父亲不一样的爱着她的“父辈”男人。

  我们看出小冈的扭曲。然而这自童年伤害而来的扭曲的原因教人沉痛。童年教育,童年创伤,是我们在主人公的叙说中慢慢看到的一个大题。如何能够做到正确的爱、尊重的爱,而不是奴役的爱与强制的爱,是我们对于人的最基本的理解基础上应建立起来的一种理念。往往是,我们对于他人,成人之间,可以做到,但对于孩子——尚未成人的人,却失去了这一基本理念。这是我们应该反思的部分。

  之于教育,我们经年讨论得已经太多。从“五四”至今,话语不绝于耳,在此我不缀言。关于文学中的“父亲”形象系列或谱系,我们的研究也成果斐然,从“审父”到“弑父”似文学史上都有对应的名篇,在此我也不再多论。但有一点,我想对于这部小说中的父亲的人格做些分析,也许更深的了解有助于我们找到小冈们不再痛苦的方式。记得早年读过卡伦。霍妮的书,她说一个人对爱的需求在受到阻碍时会变得强烈,随之而来的苛求与嫉妬却使他比以往更难得到爱。我想,这句话同时概括了这对找不到爱的正确表达方式的父女。以致他们双方都深陷在焦虑与防卫中,以致焦虑与防卫变作了恶性循环,使他们再也找不到原初的那个爱的出发点,以致更深的受害者小孩子在人格初成而无法自我调适之时为这不良的早期经验而影响到她成长中的处世方式以及性格构架,以致那傲慢-报复型人格的形成中有一种冰冷彻骨的无情的东西,时光慢慢地变这无情为对人的憎恨。霍妮的《我们内心的冲突》“人格衰竭”一章,指出一个人可能想做人良友,但由于他的左右他人、发号施令,结果导致他的潜在愿望无法实现,她进一步指出“自我中心”问题,当他的用攻击他人的方式使别人屈从于个人意志,则已不是将别人看成是自有其权利的同等的人,而只看作某种可以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这是一种疾病,这种人格疾患的判断方法很简单,就是当受动的一方表现出些许自我的愿望时,施动的一方就会原形毕露,现出凶相。这是一种主子与奴隶的关系,前者要求后方的不是独立,而是绝对的顺从。由此我们反观小说中的这一个父亲,这些人格疾患不仅折磨了他本人,而且给小冈带来的人格伤害更是无法计量。

  当然,最后,小冈终于走出了阴霾,在“我”的帮助下,完成了她的人格成长中一直缺失的爱的教育,由此,“我”的心理医生式的使命也接近完成,由于“父亲”的张力的解除,“我”之于小冈的情感维系也悄然谢幕,但是这谢幕本身,不是终结,而是一个女孩子新生的开始。她终于懂得了爱,经由死亡之路,经由原谅之路。她终于走回到了人群中去。

  其实不必搬出霍妮,我们文化中就有,如前一时间读到的王阳明的话,“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是其仁之与孺子而为一体也;孺子犹同类者也,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之与鸟兽而为一体也;鸟兽犹有知觉者也,见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悯恤之心焉,是其仁之与草木而为一体也;草木犹有生意者也,见瓦石之毁坏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之与瓦石而为一体也;....。。”。是呵,鸟兽、草木、瓦石与人心犹为一体,人与人之间又如何存在爱的鸿沟呢。王阳明说得好,孺子犹同类者也。我想,这是我们成人应该记住的。

  生命不是外在于我们的所在,生命又如何能够置放在心外呢。就像茑萝,她们长在潮湿破旧的矮墙旁,发现它们,写出它们,并把它们牵引到有阳光的地方去,我想,这正是小说家的使命之一。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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