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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庐山
江西散文网    2011-10-13 14:19

  作者:张新冬

  庐山之名太盛,千百年来登临的文士名流扎堆,绣篇锦句也成堆;芸芸众生更是摩肩接踵,纷至沓来。一望九天而降的飞流,一睹人间仙庐的真容,是埋在每个人心底的一份山水私情,也赴几句古诗在儿时的青梅之约。

  追慕着渊明、太白们飘逸的背影,夹杂着旅游客车的尾气,不知今日又有几许游人上得庐山。而我也惴惴其中,一头扎入这漫山虚实莫辨的云雾中,如纷繁浮乱的蒿草穿越古今,似满身尘土的俗物坠入碧海,迷茫也清醒,草率却真诚。

  与庐山本相隔不远,我也能常于鄱阳湖畔眺望五老远峰;但庐山距我又何止千年,自东晋诗人谢灵运以登庐山为题写下最早的山水诗后,庐山的文化岩层就开始拔地而起,渐入云端,将文化圣山高高的立在每个世间凡人的心头,却又用一层缥缈不定的云雾悄然遮掩住她自然的真容,让人欲罢不能,欲寻更难得。连东坡先生也转得有些头晕,只好以一首《题西林壁》告慰自己的行旅蹒跚和哲思才情,哪知这一题又新添万千缕仙云迷雾,徒增后世万千种相思。

  穿行于庐山的云雾中,渐渐不易看清现实的景致,而淡化了眼前的嘈杂,反而更容易与古人心交神会。你看山径前翠蔼浮空,依稀可见孤影绰绰,是两千年前的太史公在沉吟秦汉,还是一千年前的王安石在反思改革,或者只是一个相思之人在守侯爱的誓言,只是一个失意之人在山林孑孓而行……

  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云烟中,青崖和劲松可以为证,只有当年的大文士们才可以在登山途中走出衣袂飘飘,神采飞扬,他们望云,望峰,望瀑布;结庐,结社,结伴行。艰辛垫脚,云雾助兴,随意骑上头小毛驴就仙气逼人。他们每个人都是文化云层里的一座山峰,一场山水相邀的盛会为此绵延了数千年,也欢畅了数千年,至今仍气吞万里,墨迹未干。

  云中的牯岭是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只不过这里的居民劳作的是旅游服务,耕耘的是纪念商品,他们使人们的苦旅变得便捷,旅行生活舒适而周到。但也由此山中再没有了孤独的行走,没有了诗意的行人,车来车往都是按部就班的团队,行色匆匆间只剩下目不暇接,那些天才诗句中的野趣妙境已所剩无几,所幸还有这满山的云雾依旧亘古不变,野性难改。

  云雾若太过纵横恣肆,山上的如琴湖就成了花径旁的小溪流,盛不了太多的落花;而含鄱口却可以无视五老,笑含天下。在含鄱亭旁摆上一张藤椅,人人都可以效仿伟人的姿态,指点云山,“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试问这苍茫世间,能有几处伟岸的心怀可以吞吐漫山的烟霞。

  庐山的诗句多被镌刻在山石上,这当然只为俗人而备。自诗人口中吟出的那一瞬间起,诗境被道破,诗魂被放飞,诗句早已留在白云间随风飘荡,沁人心脾。雾气越重,诗意越浓;离山越远,烙印越深。最为甚者,明代大画家沈周为恩师祝寿,凭借非凡的想象而创作了名画《庐山高》,在巨匠心中,庐山早已在诗文和传说中凝固成形,晕染有姿,见与不见,又有何妨。

  这庐山云雾,展在眼前是画,放在心间是诗,抿入口中是茶。

  从云雾升腾的庐山,我将回到云水苍茫的鄱阳湖。一路想象着东南季风如何裹胁着这湖面的水汽直奔庐山,也想象这湖光和山色怎样的相得益彰,在想象中摩挲云雾,也在想象中留恋山峦。

  庐山不在五岳中,位列三山第二尊。

编辑: 骆寒蕾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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