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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灯田事
江西散文网    2013-02-01 11:05

  □刘晓雪

  塘灯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屋场。屋场虽小,百十户人家,但绝对是一个美丽的村庄。村前梅乌江水沲湜;江畔樟林蔽日,绿云簇锦。村前庄后,稻田接天倚地,碧野无垠。丈夫指着远处的那片田,向我讲述了一个关于田的故事。

  塘灯人的“好说话”名声出在1978年分田到户之前的大集体时代。

  小组长先云公等先字辈的老人们在目睹身受种田之累后,敲响了村头老樟树上的大钟,在祠堂对着祖宗牌位三叩首,便对塘灯一百多号郭氏子孙作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有关田的讲话,浓缩了那个时代农民对于土地的交织爱恨。“从古到今,田是种田老俵的命根子。可作田苦哇,作得越多,越是穷啊!乡亲们,隔壁上宏人多田少,又来了知识青年,塘灯人少田多,公社找了我——把马路边桥下的那片田送给他们吧,要它作甚?回去要你们的子孙好好读书,跳出这农门,可不要再作田了,种田累哟。”人群中有一点点骚动,但立即归于平静。大伙默默地散了。就这样,靠近老105国道边的近百亩好田以这种极其简便的方式送给了别村。此后,丈夫的二叔考取了大学,第一个跳出塘灯。接着,陆陆续续,塘灯德、名二辈以种种方式跳出农门的有将近一半。留在塘灯的,则继续吆喝着牛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丈夫出生后在外婆家长到读书时才回塘灯,那年是1978年。分田到户后,全村百十户都分到了责任田,大伙自然都很高兴。“可以甩开膀子给自己作田了!”新任的小组长德全伯黝黑的脸膛连皱纹里都是笑意。村头老樟树上的大钟沉默地看着塘灯人忙忙碌碌辛勤耕作。人勤地肥,塘灯人能吃苦、受得累,乡亲们逐渐富裕起来。上世纪80年代末兴种百合,最高时每亩毛收入超万元。塘灯人腰包鼓了,胆气壮了,说话竟有点横了。我丈夫后来回忆说,应该是正月里几位德字辈的叔伯一起拔杯呷酒,不知哪位率先嘀咕了一句:“桥下那片田要是要回来了,每家能多分两亩多地呢!”空气立即凝重起来,一种莫名的情绪就在塘灯人家氤氲着,“对,找上宏村要回塘灯的田!”

  要回田的念头一出,便不依不饶地纠缠着塘灯人。终于,在一个宁静的春晨,在多次要田未果后,塘灯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上阵,把上宏村已经插播上的禾苗一股脑全给拔了,然后从从容容地插上自家的秧苗。上宏人惊得目瞪口呆,完全被塘灯人的气势镇住了。这一事件,轰动一时,阵势一边倒。束手无策的上宏村只好向上级求援。一时间,由县、乡政府及派出所、法院组成的工作组浩浩荡荡开进塘灯,乡亲们的固执和狡黠,让工作组的同志们焦头烂额,多次调解不成,不得已采取强制措施,事态才平息下来。自然,田是不可能再要回来。

  斗转星移,又一个10年快过去了,正值粮食市场低谷期,早稻最低时只卖到30多元钱100斤,加上乡统村提等农民负担问题,大量的农民南下打工,从而滋生了农民工问题和大量土地抛荒难题。小屋场,大农村,塘灯也不例外。偌大的屋场难见一两个年轻人,除了守着空巢的老人,就是懵懂的孩童。没了年轻人的村庄,寂静得没了生机。只有在正月里,年轻人回家过年,塘灯才有一点热闹的景象。拜年时大家谈论的话题,总离不开去哪打工,薪水多少,当时我已敏感地捕捉到“欠薪”两个字眼。尽管如此,大年初三过后,年轻人还是陆续离开村庄,有的竟是携妻挈子举家南下,田是彻底不种了。拿名亮堂兄的话说,“打工虽是没地位,但算经济账,还是比种田强。”元宵节过后,大凡年轻一点的都走了,大片的粮田虽然没有荒掉,但都送、租给实在走不脱的人种着,只要求交清乡统村提等税费,不荒着就行。我婶娘带着一个外孙女、两个幼孙,还要伺候五亩来地,更是力不从心,农忙的时候只好叫我丈夫回村搭把手。那时,我在乡镇工作6年多,目睹我的父老乡亲竟又一次抛弃土地,心很沉重。离开了土地,他们的步伐是那么的虚空,如同湿地植物被抽离了它生长的根基,心神难宁,漫无依泊。

  2002年,我调到家乡任职,一听说我是塘灯的媳妇,大伙都说全乡就数塘灯人最“难说话”,以后塘灯的工作就由我上!那时,中央正实行费改税,在校对田亩面积时,要农户签字,塘灯人心存疑惑,竟不肯签字。我赶到塘灯,宗祠门前满是老人。婶娘又一次问:“费改税,要交的钱比过去少了还是多了?可不能糊弄我们!”我郑重地说:“少多了,以后只交农业税,别的啥费也不用交了。”老人们这才放下心来,各家各户才签字。婶娘又托我打电话去广东,告诉两个堂弟:若在外面打工凄惶,就回来种田吧,踏实些。这一年来,回村种田的果真多了起来。村庄渐渐有了生机,有空去塘灯,多了几个年轻的面孔。虽然我出生在城里,不谙农事,因为嫁到塘灯,所以对塘灯的未来真是有一种牵挂,我从内心里渴望我的乡亲们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踏踏实实地耕作,真实地面对自己的生命,这也是几千年,中国农民皈依的心灵庄园。

  2004年的春天,中央出台1号文件,废除了农业税、实施粮食直补政策。我下村作宣讲,所到之处,会场秩序出奇的好,农民群众从心里透出的喜悦真是难以言表。看着他们,我眼前又掠过塘灯人熟悉的脸庞,想必他们心里也欢喜得很。种田人祖祖辈辈,世世代代交了几千年的皇粮,从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岁月轮回时代变迁,种田人不仅不用交皇粮国税反倒种田得补贴。旷古未有的事今朝变为现实,围绕着这田地的种种悲喜,塘灯人千百种滋味,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大地回春,草长莺飞,梅乌江依旧静静地淌过塘灯,村头老樟树的大钟哐哐地响。原来,前些年,新农村建设修好了进村的路,规划了建房的地;这几年提倡美丽乡村建设,统一用青砖砌了马头墙,整个村庄青砖黛瓦、翘角飞檐,越发好看了,吸引得城里人一到周末就往塘灯跑。开小车,骑赛车,搭班车,走路来的,还有带着帐篷来的。现在不是时兴乡村游、农家乐么?塘灯人能干着呢,头脑一灵光,一颗叫“渴望”的种子就在心里迅速萌发成长:江洲的樟树林就是“聚宝盆”啊。回村的年轻人组成了美丽乡村志愿者协会,清塘疏渠,栽花种果,全村一户一个项目一个股份,还共同出资建起了乡村游客栈,名儿就叫“塘灯人家”。作为全乡第一个美丽乡村旅游接待点,年轻人要做的事可太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先云公的细孙,一直在外打工的名鹏也回县里当老板了。他在工业园区建起了厂房,因为项目科技含量高,市、县帮扶力度挺大,年前就投产了。厂里的工人,大多用塘灯的人。“农忙当农民,农闲当工人,田头厂子两不误”,塘灯人不出家门口,也能当工人、当老板了。村里的田大都包给德全伯的三个儿子。他们用农机补贴买了四台手拖、三台插秧机、两台收割机。实现了“耕田不用牛、插秧不弯腰、割禾不用镰刀”,200多亩田,三兄弟轻轻松松搞定。算下来,规模化种田,一年挣个20万没问题。农闲,他们仨还是名鹏厂里的技术员,三妯娌就在客栈炒农家菜,酿米酒卖,别人笑他们真晓得赚钱,他们倒笑答:“不差钱,是赶上好年代,政策给力!”塘灯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村头的宗祠如今是农家书屋,一年到头热热闹闹的,老人和孩子们最爱往这里凑。我和丈夫商量,再过几年回塘灯去,老屋还在,栽一两丘水稻、田埂上点些豆、侍弄一小块菜地,养些鸡鸭鹅,再买辆车,城里住倦了,回塘灯好好享受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我想,一定会比陶渊明更“悠然见南山”……

编辑: 金燚
来源: 大江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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