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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鲁院
江西散文网    2014-05-13 16:37

  记得有一次是黄昏,谷粒色的光线铺满院子,树荫沉甸。我和同学散步回来,看见我的老师在银杏树下站着,背着手,斜着长腿,倚着一堵墙的影子。见到我,又问:“你今天吃饭了没?”

  我说吃了。

  他不大相信,直至我反复确认,才赞许似地,说难得!

  我一直知道,于鲁院的这一个月里,必将有许多细节留下来,贮备于心,供应我日后的书写和回忆。比方这初夏的黄昏,比方这酽酽的落日,比方这些恃才放旷的同学与师友,比方这些温暖的问询。

  食堂里供应的食物种类不多,六七色菜肴,加上几色主食,两排酸奶,一罐例汤。例汤是放了芡粉的,浓稠得很,南方很少见。有时候飘着蛋花,有时候游着几片青菜,煮得寡淡,盐放得极少。

  我喜欢那里的豆沙包,鹅蛋大小的椭圆的一个,咬开,里面便溢出豆沙来,热乎乎地,在唇齿间缠绵。

  有一回因为赶着去798,来不及吃饭了,跑到食堂,央求拿两个豆沙包。打饭的小姑娘满口应允着,然后忙不迭地帮我找方便袋,一边装,一边询问着够不够,打好包,递过来,像家人一样的亲切与温暖,吃的时候,那股甜能从舌尖,一直传到心脏深处。

  食堂工作人员是在学员们吃完饭后再吃饭的,我遇见过几次,他们穿着整洁的白大褂,陆续从厨房走出来,各自拿一饭盒,盛了饭,在长条桌的两边,捉对坐着,埋头吃饭,一点声音也没有。

  有一个姓姜的师傅,四十多岁年纪,圆脸蛋,喜气洋洋地,缠着每个学员合影。偏又爱在镜头前搞怪。我看过几张他的相片,和男生像领导人会晤似地握手,夸张地拥抱,也有斗架一样缠在一起,甚至还有贴脸亲嘴的,很是叫人捧腹。

  相片照出来后,他打了几次电话给我,让我把相片拷给他。拿到后,他立马兴冲冲地骑着他的小毛驴儿,去北里找影楼洗相片。

  班里的男生大都有好酒量,比如两个诗人,他们在食堂放了一箱白酒(好像是二锅头吧),有兴致的时候,便开一瓶,就着托盘里的菜,推杯换盏。偶尔也有女生也加入,并不忸怩,也不计较多少,和男生一样倒上一碗,说着笑着,匀光了瓶中酒。

  这是真正的饮者,不在乎场地,不在乎器皿,甚至不在乎人。他们坐在食堂的就餐者中央,默默吞饮,过程安静无声,话都被酒劝下去,一切都不用再说。

  从前筵席上见的人,生怕放逐在话语圈之外,着急地要发出声音。那种酒席,到处都是浮夸,都是争夺,都是欲望,都是权利、金钱和情色饥渴者不停开翕的湿嘴唇。

  端午节的前一天,班里聚餐。在八方一家酒店,出了院门往南走,经过一条流着绿水的河,不过五十米,就到了。我们走在向晚的阳光里,走在十里堡嘈杂的声色中,女生们衣裙鲜艳,妆容精致。此时的夏天正气势汹汹,行道树盛开着丰满的绿意,月季怒放。大丛大丛的红。

  吃了什么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些歌,那些笑,那些诗章,和那些话语。仿佛是鲁院的传统,飨宴之间,必有欢歌。我们吃着吃着,就放下了杯筷,站起来了。有人拜天地,有人唱情歌,有人吟诵诗词。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女孩,她有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天真,站起来拥抱每个人,并赠送一句悄悄话。首先拥抱班长,说:“班长,你和班母真的很配!”这悄悄话一点也不悄悄,所有人都听到了,继而哄堂大笑。对一个帅哥说:“哥哥,如果你没有女人,我愿和你在一起。”对我说:“你真的很漂亮,但美女都比较难交朋友。”

  那天晚上,许多人喝多了,趁着酒意,一路直着嗓子喊:“来呀来个酒呀,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从酒店,一直唱到宿舍,完全歇不住。以至于次日鲁院流传,有人发了疯。

  睡不着的时候,喊一嗓子,必须有一帮人应声而出,坐在旁边的驴肉火烧店门口,支一张桌子,烤几串羊肉,点几碟小菜,开始喝啤酒,喝到中旬,依然是唱歌。仿佛无歌不欢,无曲不快。当我们停在第五首歌的尾声上,夜已经深了。有治安的警察走来:“旁边的住户有意见,大家声音小一点吧!”

  再后来,九十顿饭被我们一顿一顿地,都吃没了。日子一转眼,就到了终点。我们像饥饿的兽一样,囫囵地、飞快地吞咽着这些美味的时光,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日子就已经消失不见。

  我们迎来了最后的晚餐。那天是6月16号,天是闷热的。上午是结业典礼,下午没有课。整个院子静谧无声。每个人都变得沉重起来,挟着一腔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慢腾腾地,走在鲁院的瘦竹丰柳下。有人唱着歌:“再不相爱就晚了,我们回到美丽温柔的南方……我用一生去歌唱,只要有你在身旁……”

  我站在窗口发呆,看见灰白的鸽子从天际飞起,盘旋着,复又消失不见;我看见不远的窗栏上晒着花被单,花被单后藏着一张不再年轻的脸;我看见窗下的生有青苔的水门汀上,一两片热水壶内胆的碎片在闪着光——有一回,午后闷热,我开了房门,过堂风经过我的窗,置于窗台的热水壶随着风离开,坠落在一楼的地面。我就那么站着,不敢移动,以为静一点,慢一点,时光就不会走得那么快。

  有女生特地去逛商场,挑选衣裙,准备赴最后的晚宴。也有人开始打点行装,明天一早,他就会离开,那么急切,怕被痛苦咬噬一般。

  五点,铃声响了,大巴在校门口等着,我们上车坐好,穿过十里堡街,穿过北京的黄昏,穿过声色犬马,穿过绿女红男,穿过我们朦胧的视野和心事,赴一场繁华的饯别宴。

  我一直以为,会有什么样的意想不到的情节,发生在这最后的节点上。但是除了食饮和歌唱,并没有其他。除了那中途忽然到来的插曲。

  小推车托着双层大蛋糕,缓缓步入会场——这是为两个同学而秘密准备的生日礼物——知情者瞒过了所有人。我们都没有想到,他们平静的言行之后,竟藏有美丽的机关。

  蜡烛点起来了,我们开始唱生日快乐歌。许多人开始相拥而哭。我忽然发现,我的身体变成了海,它涌出那么多的咸的水,那么多,此起彼伏地,从我的眼睛里溢出来。

  满桌珍馐,已经没有人吃了。大家各怀心事,沉沉地,坐在那里。互相道着珍重,说着祝福,交换着联系方式,邀请对方来自己的城。此去经年,后会无期。此时此刻,才觉得自己是多么孱弱,连道别都力不从心。

  白院长说:“鲁院绝对能许诺大家,不管什么时候,如果你们来北京,来鲁院,都能让你住在原来住过的房间。”这番话又引起一片掌声和哭声。是啊,或许多年以后,我们仍可以重新住进当年的屋子,然而,院子仍在,食堂仍在,房间仍在,黄木书桌和泥红色的窗帘仍在……但我亲爱的同学们,都已经不在了。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了。路灯把黄朦朦的光扣下来,风来风往,声色阑珊。我的同学都走在前面,拖曳着倾斜的长影子,像拖着黑色的行李箱,匆匆地,回归之前的格局。他们的身体那么单薄,仿佛只有一副骨骼,在行走,在移动,衣衫挂在他们的身体上,被风吹得飘飘忽忽。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夜晚了。于是取出手机,录下这一段光影。然而,当我重新来看这段视频,却无法分辨任何一张脸,哪怕是最熟悉的那一两个。我只能看见一种模糊的寓示和象征。就像南回雁,结束了迁徙之旅,带着浓重的回忆,渐渐飞离北方。他们的未来我是无法看见的,我所看见的,只是2011年的那个夏天,他们的纵酒高歌,他们的黯然离席,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编辑: 刘毅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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