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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正在老去
江西散文网    2014-05-16 17:17

  每年的每年,你都是这样——当旧岁的最后一张日历就要撕去,当新春的第一缕阳光即将展开,你总是辗转反侧在床上。你惊讶于日子真如白驹过隙,每一次的重逢和分手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你悚然于时光的另一圈年轮又要紧箍着你,你不知不觉地走向夕阳坠落的原野;你伤感于“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总是在记忆的深处打捞着什么。

  你来到邵武,走进幽邃的闽西北边陲的千年古镇和平。你在青石板路上踱着步子,你想捡拾唐宋的遗韵,你想找寻明清的断章。古民居挤挤挨挨,古巷道弯弯曲曲。城堡谯楼。祠堂书院。高墙窄巷。你看见时间正不紧不慢地在小镇流淌,曾经照耀古人的太阳,仍然照在满脸纵横着褶皱的老翁老妪们身上,你感到弥漫着一派闲适、慵懒、温馨与平和。你想起了爱尔兰诗人叶芝的《When You Are Old》: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你吟着吟着,岁月流逝的感伤汹涌而来。

  你记起了多少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无奈与怅然,因为你总是在往事的沙滩上寻找珠贝。你不舍得扬弃。你不善于放下。你不愿意遗忘。当韶华不再,当老之将至,你终于感到了深刻的惶恐与惊惧。有谁“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有谁为你抚平“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你不知道远方有多远,你不知道将来将发生什么。无限江山,无限落莫,你内心是无边的迷茫。谁都无法阻止四季轮回的脚步,谁都不能抹去容颜的秋霜。但你感到一定要优雅地老去,就像林语堂说的那样:“优雅地老去,也不失为一种美感。”

  有一个寒冬的黄昏,你来到张家界。在水绕四门附近,你看见一户人家,老少围坐在火塘边,喝着米酒,吃着酸豆角,嚼着腊肉。你说:我想加入你们的家庭聚会。主人腾出位置。那一刻,你心头升起一股融融的暖意;那一刻,你理解了什么叫做幸福。其实,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幸福。而我们为了追求所谓的幸福,付出的实在太大太大了。人生没有后悔药可吃啊。结果你大醉,晚上在山水之间的月光下散步,泪流满面。

  第二天晚上,你住在天子山。孤独与彷徨。焦虑与惆怅。你无奈地咀嚼着“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的况味。此刻,手机的信息来了,有人问你:睡啦?你回:“没啊,在听外国音乐,一边听一边想着你昨天发的你在小学三年级认识我那个朋友的信息。”那人问:有什么感想?你说:“我在想,那时你才十岁左右吧,一晃多少年过去了,你小学三年级时怎么没认识正给你发信息的这个人呢?”那人回道:现在认识也不晚吧,总算有缘,你说呢?

  “那时认识我,你会多一个哥哥,现在认识我,是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了一个路人?”“你觉得呢?”你又说,很多时候,很多朋友不是都成了路人了吗?英国一个哲学家说:每当我失去一个朋友,就等于经历了一次死亡。我经历了好多次死亡呢!那人问:为什么会这样?你答着:有一个诗人写道,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唉,命中注定的劫数,谁都逃不脱啊!

  你们乘着旅游大巴,穿越三亚海边长达20公里的椰梦长廊。迷人的热带植物。金色的沙滩。碧蓝的大海。天垂海阔,海天一色,征帆片片,白鸥点点。你们赤脚走在礁石上,走过南天一柱,走向天涯,走向海角……

  那人说,人家说是不能到天涯海角来的呢!你问,为什么?“因为天涯海角代表着尽头啊,就是说一切都结束了啊!”你哈哈笑了起来,因为你的心中就是没有“天涯海角”啊。那人问:你为什么坚持着“对影成三人”?你说,有句话叫贵族永远是贵族,没落了也是贵族。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你追求完美,恐怕真是染上了一点贵族的坏习气,孤傲、孤僻、孤零,宁可玉碎不可瓦全,所以你以后的岁月搞不好真是个悲剧,你感觉日子有些渺茫。给外面的印象似乎风光,其实心总是泊在痛苦的渊薮。那人说:我很不明白你们这种生活境况的人。你说,是啊,将来魂归何处还不知道呢!那人说,但是我还是很羡慕你们。你说,我最近考察了几个福利院,将来就住那去吧。那人问,到我这儿来不?你打着哈哈:我今年以来一直睡不着,一想到将来或许无依无靠就痛苦不堪,头发掉得厉害。“别这样啊,到江边的这座城市来玩玩吧,就当休假呗!”你接着说:我做了三次手术,当时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有一次连字都是单位领导签的呢!我常常半夜被自己的未来惊醒。那人说,我怎么样才能劝你呢,你真的不可以这样度日的,那简直太痛苦了,太受折磨。是啊,你回答,平平安安、平平淡淡才是幸福啊,所以你是幸福的。那人说,其实每个人都有不易和难言,但自己要给自己找快乐,人没有绝对的快乐或不快乐。你说,我试试吧。

  后来,你在北京王府井书店读到罗素的《论老之将至》:“人不能生活在回忆当中,不能生活在对美好的往昔的怀念或对去世的友人的哀念之中。一个人应当把心思放在未来,放到需要自己去做点什么的事情上。”你怦然心动,你觉得你该做点什么了。

  你走向长安街。春风和煦。阳光明媚。车来人往。

编辑: 邱虎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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