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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珠穆朗玛峰
江西散文网    2014-07-07 12:05

  □ 刘上洋

  一

  去年夏天,我们踏上了被誉为地球之巅的西藏高原,亲眼目睹了珠穆朗玛峰神圣而又瑰伟的风姿。

  我们是早晨从日喀则出发的。从这里到珠峰登山大本营约有200多公里的路程。过去在我的想象中,珠穆朗玛峰作为世界第一高峰,在前往它的路途上,一定都是高山峻岭,一定都是悬崖深谷。人坐在车上,一定会感到心惊肉跳,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但是实际情形却恰恰相反,车子行了很久,就好似在丘陵地带行驶一样,不仅很难看到巍峨高峻的大山,而且还不时会出现一片片绿树、庄稼以至宽阔平坦的田野。倘若不是远处的雪山在蓝空下泛着银光,你肯定会觉得这不是在雪域高原而是美丽江南了。

  然而,随着车轮的飞转,路边的景色却渐渐地发生了变化。就在我们不经意间,路边郁葱葱的树木不见了,绿油油的青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矮小的灌木蹲长在山谷之间,到后来灌木也消失了,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片草原。这些碧绿的小生命从山下的低洼处一直铺向山顶,用微不足道的身躯汇织了一张连绵起伏的天然绿色巨毯。在这无边无际的绿茵中,时而会有一团团乌云和一絮絮白云在飘动,那乌云便是牦牛,那白云便是羊群。放眼望去,碧绿的草原连着湛蓝的天空,地上的羊群辉映着天上的云彩,让人不由地产生一种壮阔而灵动的诗意。在一些山口或高处,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经幡,风儿吹来,掀起阵阵彩色的波澜。看见车子来了,路旁的牧民和小孩不断挥手频频向我们致意,那憨厚善良的神态,使我们想起了藏族寺庙里大大小小的佛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草原突然隐退了,除了嶙峋峥嵘的光山秃岭就是乱石遍布的沟壑,一切绿色的生命在这里戛然而止,毫无生机的荒凉使人感到一种窒息,一种恐怖,一种似乎进入了月球似的孤寂。

  有人告诉我们,这里海拔已经超过了4500米。但一路上大家似乎觉得没有在登高,这也许是因为路途曲折漫长在慢慢爬坡的缘故。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许多新的高度都是在前行途中不知不觉登上去的。

  在柏油路的尽头,终于遇到了一座高山。寸草不生的山坡上盘亘着一条简易裸露的土路。车子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跳跃着、颠簸着,我们被抛得一上一下,身子就像散了架。特别是车子在经过一个个之字形的弯道时,巨大的惯性一会儿把人甩向左边,一会儿又把人甩向右边,连续大幅度的激烈摇摆,不仅使我们本来由于缺氧引起的头痛变得更加厉害,而且又使我们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以致肠胃翻腾,直想呕吐。还有令人讨厌的是,因为是土路,前面车子卷起的尘土,拖成一条长龙,滚滚飞扬,遮天蔽日,使后面的车子根本看不到前方,只有放慢速度拉开一段距离远远跟行。幸好山的坡度不算很陡,所以尽管山道弯弯,尘土弥漫,这段行程还是比较安全和顺利的。

  翻过高山,便是一个村庄,大家惊奇于在这样一个自然环境十分恶劣的高海拔地区竟然有人居住,可见人的生命力是何等顽强。在村庄的后面是一片宽阔的石头河滩,一条小河在中间哗哗奔流。同行的藏族同胞说,这是由珠穆朗玛峰的冰雪融化汇流而来的。在藏语中,珠穆朗玛是“大地女神”的意思,怪不得这河里的水是那么的纯净,那么的清澈,那么的晶亮,甚至还带有一种神圣的味道。

  沿着河岸而上,又行了一段路程,前边山脚下出现了一座寺庙,这就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庙宇绒布寺。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沙石谷地,没有公路,只有车轮碾压出的道道印迹。这时,只见司机加大油门呼啸着向前冲去,那种无拘无束,那种放纵任意,充溢着一种野性,张扬着一种自由。就在大家为此而血脉贲张,豪情澎湃时,车子吱的一声急刹,猛地在一块不大的土石坪上停了下来。

  原来是到了珠穆朗玛峰登山大本营。大家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阵惊喜。

  二

  天公作美,阳光灿烂。

  此时的珠穆朗玛峰,像一座巨大无比的金字塔,披着银装,晶莹剔透,在蓝天下光闪闪地屹立着,并显露出一种少有的冷峻和阳刚。但没过多久,一团白云又飘然而至,裹在她的身上,若隐若现,半有半无,这时她又像一个披着轻纱的羞涩仙女。面对着这座神往已久的世界最高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她久久行着注目礼。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仰望中的珠穆朗玛峰,并没有此前心目中的那样高大和雄伟,没有那种直插云霄的冲天气势,没有那种“唯我第一,舍我其谁”的王者霸气,没有那种叫人一看就叹为观止的震撼与刺激。不要说和西藏的其它雪山相比没有什么大的不同,甚至在观感上还没有内地的一些山峰那样显得高耸挺拔。人们曾在鄱阳湖上遥望过庐山,曾在齐鲁大地上仰视过泰山,曾在关中平原上远眺过华山,胸中都会油然地涌起一股顶天立地、高不可攀的感觉。其实这三座山峰的高度也就在海拔1500米左右,加起来的总高度也只有珠穆朗玛峰的一半。它们尚且会让人产生如此巍峨壮观的印象,那么天下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那种给人的冲击力肯定就无法比拟了。试想,一座高达8844米的山峰耸立在人们面前,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景象啊!这恐怕是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在登山大本营边的一块台地上,立有一块珠穆朗玛峰高程测量纪念碑。看着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数字标明的珠峰高度,再抬头望了望远处的珠峰峰顶,一个问号始终如珠峰的云彩一样在脑子里盘旋,为什么在世界第一高峰面前会产生不是很高的感觉呢?这种落差和错觉是怎样形成的呢?这时,正好旁边有人在问珠峰登山大本营的高度,一声5200米的回答使人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因为我们所处的位置高吗?站在这样的高度看珠峰,当然就不会觉得很高了,世界第一高峰的形象也就大打折扣了。这其实也给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启示,对于一个人来说,在前进的道路上,一定要不断地提高自己的相对高度。只有这样,才能观高不觉高,也才能看到一座又一座更高的山峰。

  在登山大本营看珠穆朗玛峰没有“世界第一高”的感觉,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珠峰不是一峰独立,不是唯我独高。在它的周围,可谓群峰争雄,竞相昂首。仅在方圆20多公里的范围内,高达7000米以上山峰就有40多座。在其南面的3公里处,耸立着8516米的世界第四高峰洛子峰和7589米的卓穷峰;在其北面的3公里处,耸立着7543米的章子峰;在其东面不远处,耸立着8463米的世界第五高峰马卡鲁峰;在其西面附近,耸立着7855米的努子峰。如果说有大山就有群峰的话,那么有群峰才有高峰。正是这些林立的高峰,使得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不能鹤立鸡群,而只能默默地和其它高峰并肩而立,以至让人乱眼迷离,难分高低。这样,珠穆朗玛峰的“世界第一”自然也就模糊在人们的视线之中了。

  身为最高而不显其高,这也许是一种最高的境界。

  三

  登上珠穆朗玛峰峰巅,是世界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愿望。

  一个多世纪以来,在珠峰那银白色的险峻陡坡上,闪现着一批又一批攀登者的背影。

  也许是因为西方人喜欢探险,最早向这座地球最高峰发起挑战的是英国人。

  那是在一个气候适宜的春夏之交,一个名叫豪伍德·布里的英国人,率领着一支登山队来到了珠穆朗玛峰脚下,拉开了人类首次攀登世界第一高峰的序幕。不用说,这无疑是一场险象环生、生死未卜的战斗。在攀登的过程中,他们不仅要越过锋利无比的冰刀脊、险峻异常的冰陡崖、或明或暗的冰裂隙、迷宫一般的冰塔林和随时发生的雪崩区,而且要应对变幻莫测、反复无常的恶劣天气。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失败了。在此后的数十年里,英国人曾经8次试图问鼎珠峰,并有10余人遇难,但却没有取得一次成功。直至1953年,才由他们的后继者埃德蒙·希拉里和丹增两人第一次把人类的脚印踏上了珠穆朗玛峰峰巅,开创了人类首次登顶成功的新纪元。

  在英国人登上珠峰后不久,中国人也不甘示弱,奋力迈开了攀登的新步伐。20世纪60年代初期,王富洲、贡布和屈银华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把鲜艳的五星红旗插上了珠峰之巅,谱写了中国人第一次征服地球最高峰的历史新篇章,他们的名字因此被广泛地传颂着,他们的事迹也因此被镌刻在中华民族的史册上。然而很多人却不知道,就是在这次攀登中,有一个名叫刘连满的人,在登至“第二台阶”时,毅然地把氧气给了队友,虽然自己没能登顶,却为队友的攀登成功竖起了一架坚实的人梯。

  在人类不断攀登的陡险征途上,我们常常把赞美和荣誉献给那些成功登顶的人们,而容易忽略背后那些默默奉献、勇于牺牲的人士。殊不知,这些人也是成功者,同样应当为他们建造一座辉煌耀眼的纪念碑。

  随着时代的变迁,攀登珠峰的内涵也渐渐地发生了变化。如果说过去的登山是为了显示人的意志力而挑战自然极限的话,那么现在的登山则是为了和平与友谊,让人类的明天更加美好。

  1988年春天,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季节。由中国、日本和尼泊尔三个国家组成的联合登山队,兵分两路,从珠峰的南北两侧同时攀登,从而创造了会师峰顶,双向跨越的伟大奇迹,友谊之花第一次在珠峰之巅绽放。时过两年,也就是1990年,中国、美国和苏联的登山队员相聚在珠峰脚下,并一道成功登顶,他们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向全世界宣示爱好和平的心愿。1993年,中国海峡两岸的登山队员,怀揣着同一个梦想,首次携手挑战珠峰取得胜利,在实现祖国和平统一的伟大事业中留下了自己厚重的足迹。最激动人心的莫过于2008年5月8日上午,肩负北京奥运火炬接力珠峰传递任务的中国登山队,经过艰苦攀登顺利到达峰顶,由藏族女队员次仁旺姆高擎的奥运“祥云”火炬在地球的最高峰熊熊燃烧,其辉煌的光焰照亮了天地,照亮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不仅把奥运精神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且推动着人类的和平、友谊与发展进入到了一个更新更高的境界。

  然而,近些年来,在攀登珠穆朗玛峰的队伍中,也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身影。他们当中,有旅游爱好者,有好奇探胜者,有一试身手者,有盲目冒险者,甚至还有白发苍苍者和身患残疾者。这些从全球四面八方而来的人们,不仅使珠峰狭窄的登山小道变得人满为患,而且那些随意丢弃的废物和垃圾严重地污染了珠峰的生态环境。更有那么几个富豪,凭着自己的财大气粗,不惜动用人力和物力,硬是装模作样地登上珠峰,以此向世人展示自己超凡的身价和本领。珠峰这座世界第一高峰,正在成为世界的最高娱乐场和最高名利场。攀登珠峰,已经从神圣走向了庸俗,从美好走向了丑陋,已经失去了它本来应有的意义。

  人类应当永远牢记,地球上只有一个珠穆朗玛峰。让我们怀着敬畏和虔诚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这座冰清玉洁的世界第一高峰。

编辑: 温春华
来源: 中国江西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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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2165]大江网友:吉安大冲种田人 2014-08-11 20:16 发表评论:
让人融会贯通、懂的才是艺术,太深奥、不懂的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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