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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
江西散文网    2014-11-18 16:12

  文——陈捷

  再一次要回去,心情平和了许多,因为知道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模样,所以坦然接受这些变化,然后将回忆收藏。

  车下了高速,开始行驶在四米左右宽的水泥路上。

  我闭上眼睛,轻轻闻着车窗外飘进来的荷香,似乎能看到车子行进路程中两边的荷塘和田地,以及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所处的位置:两池荷塘,一大片稻田,然后是前村的稀稀散散的房屋,接着是一座小桥,桥边是我幼时的老师退休后开的杂货店,然后便是一片小竹林,竹林深处有一户人家,生了个腿疾的儿子,每天下午,他都会瘫坐在林子外面,自言自语一番。左侧依旧是一大片农田,然后可以看见我的小学,学校外墙刷的黄色涂料,只有四座一层的教学楼,再往前走是一条可以通往学校的幽静小道。然后又是一座桥······

  蓦然,我睁开眼睛,环顾左右:那原本低矮的教学楼已经不再是黄色的涂料粉饰,替代它的是一座座两层高的白色小楼以及老远就能瞥见的金属装饰的大门,以前每当下雨就会泥泞不堪的小道也已是灰白色的水泥覆盖。路宽了,房子高了,整齐了,明亮了。原来,我记忆中的乡村,已经不再是从前模样,我惊叹社会发展的脚步如此地飞快。

  再次回村,却恰逢上了老高的儿子大婚,几辆桑塔纳轿车整齐的停靠在村里新修好的水泥路旁,稀少的几个老人站在路的两边观望笑谈。

  我看到老高皱纹横生的脸上合不拢嘴的笑。

  祖辈们总说,老高是村里的活宝。

  九几年的时候,我上着小学,那时候村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家住着楼房,能看到最多的是典型的三间瓦房搭着一到两间砖头或者土坯垒成的锅堂。那时的分田到户政策非常受群众的支持,家家户户开心地守着自己的地,播种施肥收获。生活的调子简单而又明朗。每个暑假,都是我们孩子的天堂。老高的儿子,是我们这一批九零后的一员。每次的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他都扮演小偷,因为他跑得快,还有一点和老高一样,他总是乐呵呵的什么都愿意。

  童年没有烦恼。

  我依稀记得,每年的夏天,村子中央的人家成了一块集聚地,大家端着饭碗,张家蹭菜李家蹭饭,到了晚上,大树下面,铺一张席子,大家边摇着蒲扇边谈论着地里的收成。我们坐在大人的旁边,或听他们拉家常或玩着只有我们自己才懂的游戏。村里的电线杆、草垛、杏树、河码头都是我们的嬉戏地。似乎从来没有畏惧,也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我们醉在每一天的乐趣中。

  后来,发生了变化。

  千禧年,那时三十出头的老高在村里突然放话,说要带着大家去上海闯一闯,响应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大家都舍不得手里的一亩三分地,在那时的农村人心中唯有种地才是生活的根本,吃饱穿暖是最大的幸福。谁也没想过要去别的城市,尽管改革开放的政策实行许久,但是淳朴的农民还是执着着自己的小日子。

  没过几天,老高带着妻子毅然离开了村子,把儿子留给了祖辈。那时候,对于留守这样的一个词,我们听都没听过。村里还是一样的热闹,一年两季收成,一季稻子一季麦子。旱方上也是两季收成,一季菜籽,一季黄豆。那时候,我们这帮孩子没有逢上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严格时期,所以,每年卖了收成,交完学杂费,收入所剩无几。尽管这样,却没有人想过离开村子,把钱存进银行也只是个别的人家,大多数家庭都是收支平衡。很多人都不愿意拿今天做赌注,赌一把没有预知的未来。

  零三年,老高从上海第一次回家,从他笑呵呵的脸上,大家知道他是挣了大钱回来了。村里青壮老小都跑来凑热闹,老人们笑哈哈的叫他上海佬,老高的媳妇拿出一把花生糖分给大家。老高则坐在椅子上开始讲述自己这三年来在上海的境遇。

  刚到上海的老高,没有文化,只好做起了废品回收的工作,摸爬滚打几个月后,他发觉回收电器是个发财的活,那时候做废品回收的人还不多,老高的生意非常红火,他和妻子租了一间屋子,自己又在周围搭了个棚子,用来存放收回来的废品,一些能修的,他们就修理好,当做二手卖掉,不能修的都是供给一家工厂。他们省吃俭用,每年能余下一万元,这样的数字,在村里人耳里简直成了神话。

  今年回来,老高是想盖个楼房,眼看着儿子也十岁出头了,家里的三间瓦房住着一家老小显得有些拥挤。想着以后儿子娶个媳妇有个楼房,也是风光的很。于是,趁着村里人都在,老高请了几个做瓦匠的人留在他家,计划盖楼房的事情。

  老高火了。

  新闻上,不时讲述的投资创业事迹,也渐渐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或许那个时候,做什么都会赚钱。村里的年轻人开始蠢蠢欲动,也包括我的父母。大家都在计划着去外地打工。突然醒悟过来的人们,觉得种一辈子地似乎永远是这样,不再愿意满足现状的年轻人安顿好家人和田地之后,开始背起行囊,走向了漫长的打工生涯。与老高不同的是,很多年轻人每年收成时间都会回来收掉稻子和麦子,旱方上的收成都是扔给了家里的父辈。老高是把田地都给了哥哥。

  恰好这一年是我们读初中,又恰好这一年收成不好。所幸的是,我爷爷有些积蓄,我的学业得以继续。这帮同龄人,有三个跟随着父母去了外地打工。剩下老高的儿子,白爷爷的孙女和我,走进了镇上的初中。不比小学时期的自由,初中使我们第一次知道有晚自习这样的课程,也感受到了住宿的环境。我们似懂非懂的照顾着自己。每周只回家一次。

  眼看着老高的房子在村边一天天建成,老人们似乎每天都充满了喜悦和盼望。到了炎热的夏季,有几户人家的儿子媳妇回到村里忙着收割,大家仍然一窝蜂的去打探在外面的闯荡事迹,试图想从他们身上看到自己孩子的一些痕迹。偶尔,会有人来我家,拿着家人抄给他们的电话,带上一包烟,打个电话。然后走的时候会说上无数个谢谢。零三年的时候,我们那里装电话的并不多。

  没有像老高那般幸运,大多数人只是在一些浙商办的工厂里打工,但是,收入比以前高,这也是很多人宁愿一直在外的原因之一。盖好房子的老高,办了几桌酒,请村里人吃了一顿,算是乔迁入住了。等到秋收结束后,老高带着妻子再次去了上海。

  每年的过年,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大人们从外地回来,都会带着许许多多的糖果和新衣服。村里人的生活开始有了明显的改变,冰箱空调也慢慢地进入了我们的眼界。从村里走出去的人也越来越多,跟我同龄的,一直读到大学的似乎只剩下了我。村里人的收入高了,团圆的时候,总会听到有人说,刚出去的时候两个人一年要是能余上一两万就觉得是莫大的欢喜,现在一年能挣到五六万了,似乎还不满足。眼看着,祖辈们渐渐老去,种地的活慢慢的被一些承包户揽去,老人们更多的时候开始种菜种瓜,托人给子女带上。

  种地的人越来越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粮食不断上涨的原因之一,但是我明显的看到,村里荒掉的地越来越多,更少的人愿意农忙时节回乡了。

  前几年的时候,每次的小长假,我都会坐车回家,看看在家的爷爷奶奶。而每一次,我都会有着不同的体会。曾经还算年轻的他们头发已经花白,隔壁的爷爷奶奶也已经步履蹒跚,老高的老母亲也已经是孤身一人。孤独蔓延了我们整个村,我开始觉得,他们似乎越来越需要子女的陪伴了。

  零九年,整个国家掀起了一股买房热。手头宽裕的人家开始不愿意再在村里盖房子,农村也开始往城镇合并迁移。但是这在我们村并没有形成很大的影响,大多数的人家还是安于现状。做房贷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动都不能动的事情。那时,我做了件他们觉得惊天动地的事情,拿着家人给我的两万元学费,去县城的一家新开的楼盘交了定金。当是并没有多想,因为姑姑家也在同样的小区买了房子,所以我想离姑姑家近些,就先斩后奏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当然,我的父母并没有责备我,因为他们也觉得可以改善一下居住的环境。我记得当时的价格是2750一平,期房,两年后交房。

  有一次小长假回家,老高从上海回来,依旧是乐呵呵的模样,他还和爷爷聊天说我胆子太大了,一个孩子就敢去买房,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家里的大楼房不要,买个商品房做什么······

  11年,房价几乎翻了一番。人们心中坚信的买涨不买跌的箴言引起了售楼处的火爆场面,许多楼盘成了真正的日光盘。我家拿到钥匙的那天,是车库开始售卖的时间。精明的开发商等着房价涨了起来,才开始推出大中小车库的售卖活动。许多人连夜排队,只为了买到理想的车库。这样的热度一直持续了两年,直到今年,依旧有很多人在一些号称学区房的小区排队买房。

  听爷爷讲,我在外读大学的四年,村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和他差不多大的老人,现在只剩下三个,其他的都相继离世了。这两年,凡是有儿子的人家都在县城贷款买了房,没有姑娘愿意嫁到农村了,老高家盖好的楼房也不再起眼了,给新人在城里买房结婚成了主流,村里的房子渐渐变空,回来的人也越来越少。老高和他的妻子却回到了家里,原来,因为拆迁,他们不得不转换住处,房租涨了又涨,兼职做钟点工的妻子生了病,因为没有医保,只好回家边治病边找份工作,他们还把地收了回来。

  村里已经没有学校了,我读小学的校园已经变成了工厂,黑板上张贴着公民选举的告示,很多人家的房子被刷上了广告,一眼望去,夺目而又清冷。听邻居说,孩子读书需要房产证了,很多人为了孩子上学不得不去县城买房,他家也是去年贷款在老城区买的房子。老一辈的人说,他们中封建思想的毒太深,不敢闯。青年一辈的人说,社会竞争压力太大了,刚出去闯荡的时候钱最好挣,越走到后面越发现原来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却得到了一大堆银行的账单。经济强大了,社会也强大了,贫富差距似乎永远缩小不了了,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落后在了起跑线上,除了时间是公平的,似乎再也找不到公平的东西。对于我们这一群漂在大城市的人来说,回乡似乎成了会被笑话的一件事情,很多人硬着头皮在外面过着贫瘠的日子,守着云开见月明了。

  这次中秋回去看看家里的老房子,听说老高也在县城买了套二手房,跟亲戚借了些钱,又做了几十万的贷款,为了给儿子结婚。房子是小两室的,刚好给一对新人和未来的娃娃居住,老高安排得妥妥当当,还租了几辆轿车,在村里开了一圈,今天,老高的脸上笑出了释然。

  老高是村里第一个出去打工的,也是村里最后一个在县城买了房子的。他坚持要住在村里的楼房里,他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老家好。我觉得,老高说这话的时候,一定夹杂着苦涩。

  我静静的走到我家的老房子后面,看着猪圈旁长的三棵银杏树,硕果累累。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和奶奶用木棍敲打树枝的情景。如今,空有着这一树的果实,无人问津。顺着树枝攀爬的丝瓜,也是垂着头,耷拉着身体。房子的墙角溢满了青苔,青灰色的砖也生出条条细缝。我看着河边的码头,一块块垒砌的台阶,已经少有踩踏的痕迹。河水渐渐浑浊,浮萍几乎覆盖了整个河流。小的时候,我们常在里面游泳,现在洗个拖把都会觉得不可行了······

  我常常在想,是什么原因,使得现在的家乡变得这么空荡;是什么原因,使得我的生活更加疲惫;是什么原因,使得我们感到孤独。

  我们村渐渐空了,我不知道这是富裕的象征,还是社会形势所趋。我们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现在也只能空置那里。很多人住进了新房,背着贷款,很多人租着房子,给被人挣着贷款,也有很多人住着房子,收着房租。可是为什么,我们都不愿意回去了呢?回不去了吗?孤独的,空旷的房屋,街道,以及越来越少的留守儿童与空巢老人,儿时的喧闹被轰轰烈烈的打工潮卷走。

  冷清与寂寞是村子的主色调。极少的老人,守着他们的记忆孤独的生活着,他们总是说不愿意进城,什么都不习惯,要拖鞋,要用垃圾桶,要坐马桶,要用煤气灶······但是他们也同样拗不过岁月的挣扎,只能慢慢地等待,慢慢的习惯。

  记忆中的那些个少年,骄傲的宣言,以为伸出双手就能拥抱全世界,相信所有的梦想一定会实现。一切看起来都不会太遥远,转眼之间过了几年,却怎么都回不去从前。从前的安逸,从前的淡然,从前的笑容,从前那充满希冀的欢乐的脸,只字不再提。

  “要趴在电线杆上数十声哦,不许赖!”

  “1、2、3······”

  我想起小时候最爱玩的躲猫猫游戏,不禁笑了。

  那些个属于这个地方的所有回忆,最后应该都会被时光磨灭吧······

编辑: 肖文忠
来源: 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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