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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碑
江西散文网    2016-03-25 16:46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又是一年断魂时,唐代杜牧的《清明》读起来总是让我愁怅和落寞。

  依照江西樟树乡村清明习俗,我每年都会带着妻儿回乡扫墓祭祖,带些酒食等贡品来到父亲坟前,为坟墓培上新土,洒倒三杯酒,插上几束鲜花,行三拜九叩祭礼。我也会按这个习俗行规,但和其他人祭祖也有不同,那就是一家人在墓碑前读碑:

  “先考在日,勤勉茹苦,幼孤,聪颖好学,无财有志,自成乡土木工漆匠泰斗,远近争相聘之,弟子十余众;讲友善,论理道,守仁孝,崇廉礼,终生无纠无结,乡邻多有赞之……”

  父亲自小一孤儿,靠婶婶养大,又靠自学成了木工师傅,油漆雕刻绘画等等,样样精通,一生勤劳辛苦,技术精湛,与人友善,讲究仁孝礼信,崇尚知识文化,儿女们对他敬爱十分,十村八里的乡亲对他赞赏有加。

  那个年代,没有个体户,手工艺者必须在生产队“买工分”才能外出经商做工,否则就是“资本主义”,苛刻的条件让父亲80%的劳动都奉献给了生产队,母亲不肯,与村队长据理力争,然父亲却妥协了。其实母亲也知道,父亲宁愿多揽一点活,多带一个徒弟,也不会与人争吵,主要是为了我们能上学读书,能生活得更好些。

  “……谆儿女尚学耕读,以圣贤为范,乐以德教,爱以仁导,兴家立业成大器……”

  父亲文化不高,却教我们读《三字经》和《增广贤文》,我们姐弟三常常围坐在他身旁,听他讲解,他也听我们背书,背得不流畅就知道你背错了或不熟悉。如果父亲出工几天没回家,回来时一定会给我们买些糖果饼干之类好吃的,晚上检查一下我们的作业,看到90分以上会高兴,鼓励一下,90分以下就会严肃正色说你退步了,要加油。

  父亲的碑文是在他逝世十三年后篆刻的。1989年8月,56岁的父亲在我19岁时因病逝世,那时,我刚完成高中学业没有考上大学,按习俗石碑上要刻上子嗣姓名,因儿女们都没有成家,所以下葬时没有立碑。几经艰苦打拼,1991年,我还是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我和弟弟相继成家生子,本要立马树碑,因乡镇工作忙又拖了几年,2002年,母亲坚持一定要在清明立碑。我想如果在石碑上刻上生卒时辰,子嗣后人,总觉得少了什么,简单地树个碑,何以能彰表他传世的家风,被称赞的德行?我得为他“立传”,把他的一生刻录在石碑上,让后人不仅要祭拜感恩,还得传承家风。

  每次读罢碑文,油然而生惆怅,想起如今生活已然好转得多,而“子欲养而亲不待”,怎不叫我潸然泪下,百倍伤怀!

  我的伤感在扫墓后要几天才能稀释,祭拜完后,一家人静静地离开,一路上彼此不说一句话,想必媳妇儿子都已感同深受。父母为供养我姐弟三个上学,过着很拮据的生活,又因是孤儿,受不良村民和生产队不公平对待,从不与人争吵,只是说理,显得“懦弱无能”,生活苦心里也苦,但却常常鼓励我们努力读书,走出山窝窝,做个有出息的人。姐弟三虽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终因没有孝敬他,让他享受天伦之乐而抱憾。母亲60岁大寿时,我敬她酒时说,“妈,再过10年,我再给您老办个大寿。”母亲身体一向不好,哽咽地说“我要有这个福气活到70岁就好了” ,泪流满面,现在她79岁了,我成家后一直跟着我生活,并以双倍的孝心敬奉她,而我对父亲没有一天尽到做儿子的义务,他的父爱,我无以回报,他的教诲,我还领悟不深,孙子们只能瞻仰他们爷爷的遗像,却不能象我们小时候一样围坐在他的周旁,听到他讲的故事和笑话,这是怎样的悲哀!

  读碑,不仅让我敬仰,更让他的子孙感念祖德,感染家风,以此相传。

  朱岩毅

编辑: 龚汉斌
来源: 中国江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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