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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拖累还不清前世的债
江西散文网    2017-08-03 12:08

  岳母常说:“夫妻是前世欠下的债。”

  不料想,冥冥中的应验悄然降临,岳父用一生的拖累,让岳母偿还前世欠下的债。

  55年相濡以沫,半个世纪风雨同舟,岳母用单薄的身体,担起了生活的重负。尽管,明知无望,再艰难的付出,也不可能得到一丝回报,岳母依旧义无反顾、不离不弃,让不堪的日子洒满阳光、浸润情爱。

  80余载风雨人生,该承载着多少酸甜苦辣和人间情愫,可对岳父而言,却如同电脑,一键点击,瞬间“删去”归零。尽管已成活生生的现实,还是无法相信,几十年朝夕相处的至亲,怎么就找不出一丝曾经的记忆,怎么会不认识人,至亲的人也不认识?

  老年痴呆,多么可怕的病魔。岳父起先是出门就找不着回家的路,后来又无缘无故地藏东西。把鞋藏在枕头下,电视遥控器放进冰箱,衣服隐匿在床底下......一天晚上,在客厅扶着沙发走路,一下腿部支撑无力,顺势跌坐在地上。盆骨骨折。半个多月的住院手术治疗,岳父元气大伤,脑子越发糊涂,手脚也不听指挥,时常突然拔去导尿器,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对于无法站立行走的老年痴呆患者,这些无疑是危险动作。从此,无论躺着或是坐着,岳父总是被红绳带缚住。

  昔日瘦高笔挺的岳父,此刻弱小得像是嗷嗷待哺的婴儿,不会用语言表达,无力独自行走,大小便无法自理,饿了不知道要吃,饱了也不会拒绝。他似乎只能懂得婴幼儿般的交流方式,有时不好好吃饭,我们会拿着喂饭的调羹,细声对他说:“乖,听话,再吃一口。”他随即“啊、啊”地应付,却依就不张开嘴巴;如果吃了一口,我们拍手称赞“好棒”,岳父也会跟着拍手。

  对岳母而言,相依为命半个多世纪的伴侣转瞬间仿佛回归了生命的起点,让本该恬静、安详的晚年变得支离破碎、疲惫不堪。先前,我和妻子总是变着法子带老人下乡赏花摘果、踏青秋游,有时也外出旅游,一为舒缓筋骨,呼吸新鲜空气;二来也给老人枯燥沉闷的生活增添点色彩和活力。那年采摘蜜桔,岳父把大便拉在裤子里,弄得大家措手不及、尴尬不已。此后,岳母便把日子锁定在小小蜗居,再也不肯外出游玩。

  如果不是亲身体验,没有人能感受到家有失智、卧床老人给生活带来的那种重负和不堪。没有欢声笑语,没有轻松愉悦,有的只是相对无言、默然厮守,以及护理病患吃喝拉撒那些永无停歇的繁重琐事。尽管有护工帮手,岳母依旧无怨无悔、尽心尽力地让陋室一尘不染,让岳父像正常人那样穿着整洁、身无异味。每次买了、做了好吃的,岳母总是自己不舍,省下喂进岳父的嘴里。只要空闲下来,岳母就会偎坐在岳父身旁,轻轻牵起岳父干枯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没有浓情蜜语,连日常简单的语言交流也没有。因为,对于失智老人,任何语言都已经不可能得到正常回应。

  有时,我们想搀扶着岳父在房间里走几圈,舒缓一下筋骨。岳父会将我们的手推开,嘴里还说者无人能懂的“话”,眼睛四处张望,像是在找寻什么。只要岳母出现,岳父就将双手张开,顺从地接受我们的搀扶。这或许是一种生命的奇妙,懵懂无知的失智老人,却依旧无法抹去潜意识里那份血肉亲情。

  早年岳父母分居两地,三个儿女全由岳母抚育成人。岳父自幼体弱,感冒发烧,甚至毛囊发炎都可能使身体险象环生。那时,通讯阻隔,交通不便,岳母时常把心提在嗓子眼过日子。好容易儿女长大,夫妻团聚,岳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岳父又突发肝脏疾病住院,不到一个月三次收到医院下达的病危通知,岳母感觉天要塌了。我和妻子当机立断从省城请来名医,接着又转院由名医亲手医治,总算是化险为夷。年至耄耋,岳父的痴呆和骨折又将本该相依相伴、安享晚年的日子摔个粉碎。

  没有人愿意成为累赘,也没有人情愿被拖累。但是,拖累有时却像幽灵般与我们形影相随。因为,生命是脆弱的,有时会脆弱到需要另外的生命支撑才可能让生命延续;生命又是坚强的,有时会坚强到别的生命需要时用生命作为支撑。拖累让生活变得不堪重负,但拖累你的是以生命相托的爱人。相互支撑不仅成就了大写的人,更书写出了最动人的爱情篇章。

编辑:江拓华
来源:中国江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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