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点击  
·长征精神颂——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
·七律·瑞金瞻仰
·满庭芳·昌北二中听郑老演讲感怀
·纪念中国共产党诞辰95周年(新声韵)
·纪念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五周
·长征颂——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
·长征胜利八十周年感怀
·建党九十五周年感赋
名家赏析 更多>> 
--- 刘上洋 ---
·江西老表
·难以攀登的美
·没有一棵树的城市
·飘过国界的哈达
·神奇勒布沟
--- 彭春兰 ---
·文学女人的情愫
·相逢何必曾相识
·枫叶情
·爸爸的吻
·妈妈的爱
--- 刘 华 ---
·我省著名作家刘华新书《一杯饮尽千年》出版发行
·酒中墨 杯中诗——读刘华先生《一杯饮尽千年》有感
·饮尽千年的孤独
·数点梅花天地心(序)
·去为那些光耀千古的名字扫墓吧
--- 朱法元 ---
·纠结的畸情
·南非遐思
·宝岛情思
·啊,马塞马拉
·企鹅归巢
女性散文 更多>> 

姚雪雪
·一支笔使一切浪迹成为可能
·与黑夜的关系
·破译九月

王晓莉
·流水之账
·切割玻璃的人
·怀揣植物的人
  您当前的位置 : 中国江西网首页  >  江西散文网  >  精品推荐
 
小提琴E弦
江西散文网    2017-08-03 12:26

  1976年夏,大山深处的某建设工地为参加上级文艺汇演,组建了一支宣传队,擅长拉小提琴的H被选中,成为一名乐手。野心勃勃的领导欲在汇演中夺得好成绩,准备派人去杭州铁路局文工团学习节目,该节目是反映江南水乡特色的舞蹈,与以往那些冲冲杀杀的节目有所不同,动作和音乐都很优美,幸运的H再次被选中,前往杭州。

  和H一起被选中的还有三名女舞蹈队员,都是精选出来的,舞跳得好,记性也好,对于这个由清一色女演员跳的舞蹈来说,她们的作用不言而喻。工会干事王阿姨算是领队,她有个老熟人在杭州铁路局工作,正是由她联系,老熟人牵线,才有了此行。至于H,他的作用很特别,对方舞蹈用的是录音磁带伴奏,工地上没有录音机和磁带,这些东西市面上都买不到,H的任务就是反复听录音,把曲谱完整记录下来,回来由乐队演奏。

  一行五人用了两天一夜时间到达杭州,安顿好住处,顾不上休息,就去铁路局找人。很不巧,上到楼上,铁将军把门,只好下楼,走到大门口,遇到刚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的老熟人。老熟人约四十来岁,齐耳短发,显得很精干,身后跟着个女孩,约十七八岁,扎一对短辫子,上身穿白短袖,下面是条浅黄色短裙,很清纯的样子。经介绍得知,女孩是她的女儿,名叫W,今年高中毕业,在家等候分配。

  第二天,三名女队员被安排去文工团学舞蹈,H关在隔壁一个小房间里,守在一台录音机旁,反复听伴奏音乐,把主旋律记下来,还要把所有乐器分谱记下来,写成总谱。这期间,没事干的W每天过来看他们学节目,经常溜进小房间,站在H身后看他记谱,不停问这问那,问他怎么能听出合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各种声音,怎么知道哪种乐器演奏的是哪种谱。H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搭话,说多了她也不明白。

  几天后,H的记谱任务完成,那边的舞蹈也学会了,他们要回去了。W妈盛情说:“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明天去游西湖吧,让我女儿陪你们去,给你们当向导。”

  初夏的西湖,水光潋滟,景致极佳,H第一次来杭州,第一次游西湖,看什么都有兴致,渐渐落在了后面。走到一条长廊里,H驻足眺望远处景色,冷不丁传来“嘿”的一声,从粗大的红色立柱后面闪出个人来,吓他一大跳,对方随即发出连串的笑声,原来是W在逗他。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W向他介绍西湖的点滴,银铃般的笑声不时在他耳边响起。W还告诉他,她已获母亲同意,明天和他们一同走,她没见过大山,大山里一定很美,很凉爽,是个消夏的好去处。

  第二天,他们登上列车,踏上归程。

  南向行驶的列车渐渐钻进夜色,H和大家聊了一阵子,便独自朝后面车厢走去,后面车厢很空,他打算找个空椅睡一觉。刚躺下不久,W从前车厢摸了过来,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你倒会享福,一个人躲到这来睡觉。”H回道:“这节车厢空,你也可以享福。”W在他对面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小袋糖果让他分享,H摆手说,睡觉前吃糖会烂牙,都别吃了。W把糖果放回包里,在椅子上侧躺下来,和他说了很久的话。W告诉他,她这次打算在山里多住些时日,住到暑假结束时回去,到时候也许会下放,也许会留城,她妈正在托人,想让她留城。她还问他,欢不欢迎她去山里作客,可不可以去他宿舍看看。H很尴尬,害怕她到他宿舍作客,他住在一座小山包上,景色不错,也凉快,房子却很糟,是用竹片和泥巴搭建的,没法和杭州的房子比,屋里也乱糟糟。

  两天一夜后,他们回到了大山里,开始投入紧张排练。W每天到排练的地方来看排节目,她似乎对乐队更感兴趣,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乐队,晚上就住在女队员D那里,和她挤一张床,两人年龄差不多,挺要好。

  有天晚上,排练结束,开小结会,W坐在后面,隔着很多人跟H耳语,H只看见她嘴巴动,听不清说什么,W加大音量才听清,说她买了个西瓜,要他开会结束后去她住的那里吃西瓜。她的声音太大,不光H听清了,其他队员也都听清了,全都转过头来看,吓得她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引得大家哄堂大笑。H很尴尬,把头撇过去,不理她,当晚也没去吃西瓜。

  八月上旬,宣传队出征,果然不负领导厚望,在汇演中一举拔得头筹。W也跟着去了,帮H拿琴盒,也帮其他队员拿些服装道具什么的。汇演回来,宣传队解散,W继续留在大山里消夏。

  宣传队解散后,H获得十五天休假,每天傍晚,他都站在竹片和泥巴搭建的工棚门前拉小提琴,悠扬的琴声传遍山上山下,也传到对面山头,他不知道她住哪个山头,也不知道她住在哪个工棚,只知道她还在山里,她倒是问过他,问他住哪个山头,哪个工棚,但他没告诉她。

  大约两三天后,这天傍晚,H又站在山头门前拉琴,拉的是从别人那里讨来的带指法的曲谱《梁祝》,琴声悠扬,也很凄美。H正拉得投入,忽然瞥见上山的小路爬上来个小黄点,仔细看,是W。她爬上山来,爬得得气喘吁吁,满脸燥红。H放下琴,问她怎么知道他住这个山头。W略带嗔怪地说:“你不告诉我就以为我找不到你?”H知道,是琴声出卖了他。

  此后,W每天都爬上山来,支着下巴,听他拉很凄美的《梁祝》,有时也和他下象棋。刚开始她不知道马走日象走田,是他教会的,然后让她五六个子,再然后把她的所有棋子全吃光。每次输棋,她就噘起小嘴,说他欺负人,却还是和他下棋,甘愿被欺负。有时候她会带个西瓜来,和他分享,晚上有电影,就和他搬条长板凳去山下看电影。电影每隔两三天就有,都是看过好多遍的,两人不坐正面坐反面,正面人多。反面看电影,看什么都是反的,边看边说,说的都是天南地北与电影情节无关的话题。

  十五天的休假很快结束,H恢复上班,W改在他下班时来,还是听他拉琴,和他下棋,和他坐反面看电影。

  这天傍晚,下了点小雨,过六点钟了,W还没来,以往她总是很准时,六点钟来,九点钟回去。W没有来,H竟有点坐立不安,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也没心思拉琴了,他第一次萌生这种感觉。他在屋里转来转去,想去找她,又不知她住哪,最后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出了工棚,沿一条又湿又滑的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看见一顶小花伞从山底下冒上来,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就落地了。这把小花伞几乎成了W的标志,下雨还是出太阳她都打着它。走近前,只见她手上、膝盖和裙子上满是泥巴,显然是摔了好几跤,看到她这副模样,H有些心疼,却说不出什么。见到H,她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噘着小嘴说:“这条鬼路下雨天真难走。”见他还站着发愣,她问道:“你要下去?”H慌忙摇头说:“不不,来,我拉你上来。”抓住她手的瞬间,他感觉像有电流通过,又像被扎了一下。

  进到屋里,H打来一盆水,给W洗手洗膝盖,发现膝盖破了点皮,又找来红药水帮她涂上。她温情地看着他,他避开她眼光,盖上瓶盖,然后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又开始拉《梁祝》,W安静地坐在旁边听。拉到全曲高潮部分时,突然一声脆响,琴声戛然而止,原来是琴弦断了。

  换弦时,W问,断的这根琴弦叫什么。H回答说是E弦,是小提琴四根琴弦里头最细的一根,也是最容易断的一根。W若有所思,接着问:“等我回了杭州,你会给我写信吗?”“可以呀,你把你妈单位地址告诉我。”“不行,不能寄给我妈。”“那就把你家地址给我”“也不行。”“那你要我寄到哪去呀?”W向他要纸,说把地址写在上面,H随手拿起换弦剩下的E弦空袋,让她把地址写在背面。她写下的是她姑妈的地址,后面注明“转W收”,说她姑妈会把信转交给她,不会拆看她信。接过W递来的写有地址的空弦袋,H本想说什么,想想还是没说,将空弦袋放进备用琴弦的盒子里。

  第二天是星期天,H一早起来,穿上干净衣服,赶在W没来之前出了门。他先下山,然后爬上另座山头,来到一排工棚前,敲开一扇门,里面住着的是一名女卡车司机。

  进屋后,H坐在门边竹椅上,看蹲在地上的她洗衣服。他每次来都是这样看着她洗衣服,她衣服上有很多油渍,涂很多肥皂都洗不净。

  约十点来钟光景,王阿姨带着三个舞蹈队员和W从门前经过,看见坐在竹椅上的H,故作惊讶说:“人家到处找你,你倒好,躲到这谈恋爱了。”H很尴尬,蹲地上洗衣服的正是他女友,几个月前经人介绍,双方父母敲定的。女友正在学徒期,给他定了条很苛刻的规定,不许对任何人说,每周只见面一次,时间是星期天上午,其他时间不许来。

  王阿姨等人进到屋里。H发现W神色不对劲,没跟任何人说话,一个人站在五斗柜前,望着花瓶里的野花发呆,那是一束艳黄色的野花。

  女友端来一盒糖果,招呼大家吃糖,王阿姨早知道他们的秘密,打趣说:“是喜糖吧?”女友急忙申辩,说跟H没任何关系,H只是路过,进来坐坐而已。H注意到,女友说这番话时,W表情痛苦,微微颤抖的手从花瓶摘下一朵野花,在手心里揉碎。

  当晚,H关起门来拉琴,他知道W不会再来,拉得没心思,不成调门。约七点来钟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变调的琴声中,他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是W。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告诉他说,她明天就要回杭州了。他说:“不是下个月开学回去的吗?”她表情极不自然,没回答他。“明天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来送你。”“上午十点多钟吧。”她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进来,也没离去,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可以求你件事吗?”“什么事?”“借我根琴弦好吗?”“琴弦?什么弦?”她想了想,说:“最细最容易断的那根弦。”“E弦吗?”“对。”他没多想,打开琴弦盒,在里面翻找。W一步跨进来,从里面拿出个琴弦袋说:“就是这个,谢谢你!”说完拿着琴弦袋就出了门。

  H站在门口,目送晃眼的黄裙子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十点,H打听到W住处,准备为她送行。宿舍的人告诉他,她已经走了,早上八点多就走了。“不是说十点多钟走的吗?”“昨天下午就说好今天早上走的,搭便车走的,走之前还大哭了一场……”

  后面的话H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觉得天旋地转。

  W走了,永远地走了,伤心地走了,带着那个没有琴弦、背面写有通信地址的空弦袋,没给他留下任何请求宽恕的机会。

  W走后,他们之间交往的事在大山里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女友不能容忍他的移情,与他分手,山头上的小提琴从此哑然失声。

编辑:江拓华
来源:中国江西网
    相关新闻:
我来说两句:
[ 网友留言只代表个人观点,不代表大江网立场 ] 昵称:     
    请理性评论、文明发言,勿发布违法和损害公序良俗的信息。我们将不予发表或删除可能引发法律纠纷和损害公序良俗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