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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里 哪里 水里 画里
江西散文网    2020-11-12 16:49

  作者:詹红霞

  浏览微信见到一则通知:柳山湖报告文学采风活动。柳山湖,腊里山?猛见这地名,心莫名地微痛。

  眼前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同学腊黄瘦削的脸庞,耳边似乎还飘荡着他无奈的叹息:我们柳山湖,腊里山,听着名字美,让人想起阿里山,可实际上,那里太穷了太苦了,地贫薄产,血吸虫泛滥,一村的人极少不得血吸虫病。临毕业时,同学们伤感于即将来临的离别,居住在周遭县市的同学呼朋唤友去各自家中聚会畅游,他满怀期待却又难掩失望地告诉我们,他太想我们去他家玩一玩,可又怕偏远的苦山寒水、贫瘠荒芜扫了我们的兴致。后终因时间匆忙未能成行,但至此,腊里山,血吸虫,同学的那张期待而失落的脸,虽事隔二十多年,却深深地埋在我的记忆里。每次去赤壁车埠姐夫家,望着他家门前那条向远方蜿蜒的破败乡间公路,就想起同学说过这就是去腊里山的必经之路,心里就浮想猜测那路的尽头,到底是个怎样的村落,为何让我那同学提起就黯然神伤?几次三番后,我曾按奈不住好奇与对老友的牵挂,向阿婆打听怎样去腊里山,却被阿婆善意地阻止了:“哪里不好玩,偏要去腊里山?水里虫子(血吸虫)一大窝,惹上身一辈子不得脱壳!”望着阿婆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难免有所畏惧,更不敢一人成行去那未知的令人闻之变色的地方了,于是仍不知它距车埠到底有多远?虽未曾与任何人提起此事,自己内心却总觉欠了同学一份期待,留下一丝食言的愧疚与遗憾,尽管于他而言,或许早就忘了曾有的相邀与期盼。

  此事之后,一晃十余年,腊里山伴随同学失联后,也似乎从我的记忆里烟消云散了。直至一次偶然的机会,在餐桌上一位老人家笑着讲起一则让人笑不起来的陈年旧事:“文革”时期,某个拐几个弯的垂垂老矣的赤壁亲戚远道去另一个多年未见的嘉鱼亲戚家拜年,见到一桌子的饭菜,感慨他好久没吃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了。主人好客,听闻老人话后一个劲让老人多吃,结果老人一口气吃得太多了反而撑死了。我很诧异,不敢相信,只当是那老人家讲个笑话谈资,但是老人家说那个吃得撑死旳是他家在柳山湖的多年已不走动的一个亲戚。柳山湖,竟然这么凄苦饥荒食不果腹?一时间,柳山湖再次强烈地震撼了我:穷,苦,病,灾!而我也深深理解了同学当年的刻苦求学终于拼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奔波于生活与工作,柳山湖早已被我遗忘!而这则通知,竟唤醒了我所有关于柳山湖、腊里山与老同学的记忆。冥冥之中,似乎不踏上那片土地,我会有所缺憾!于是在第二天晨曦初露便起个大早床,乘着协会会友的车子直奔柳山湖而去。我们一行四人谁都没去过那里,全凭导航一路指引,当车子在车埠告别可以疾驰的宽阔的柏油大道拐入狭窄坑洼的乡间公路时,我心里略有激动,终于可以走到这路的尽头了!车速明显减缓,路况不明,路面不宽,附近村落处路口交错相连,时不时避让突然冒出的车辆,但我知道,近了,又近了!应该在不远处吧?行驶了约十来分钟,咦?蜿蜒曲折的乡间公路似乎还是没有尽头!会友说还有半小时左右的路程哩!还真是远啊!换在交通闭塞落后的过去,还真是山高路远世人难寻啊!

  车子驶上一条长长的高筑的围堤公路。这条绵延不见尽头的围堤公路好似一条斩波破浪的柔剑当中而立,左边是一马平川的田原,稻田上金穗摇曳,梗绿谷黄,方块整齐划一,田间灌渠阡陌交错;蔬菜基地、荷田镶嵌稻田之间,仿佛是一幅巨大的华丽多彩的水墨画大放光芒,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亦如一大片精心织绣的线毯,黄绿交映,黄澄澄的像铺满大地的皇家锦帛,绿油油的像是刚洒泼上去的果汁蜜液;时不时有成群的飞鸟在田间欢快啄食叽叽喳喳,或散落在稻田,或盘旋空中飞舞,即使不时有车辆经过,它们没有半分胆怯,而四处惊飞,却似熟视无睹,依旧闲庭信步,悠闲自得!围堤的右边是一条水域宽阔的河流,阳光洒在河面上,静静流淌的河水显得波光粼粼,俏皮可爱,两岸的绿树青草,倒映在水中,与闪烁的水光融合,河水更显清秀温柔。此时人烟稀少,一堤一河一原野,放眼望去,天高地阔,秋高气爽,蓝天白云,空灵水氲,静谧怡人,令人心扉豁然开朗!好一个远看“田”有色,近听“水”无声!人在画中游,水绕云彩间!

  车子也大胆肆意地奔跑起来,一路欢快地从玉带中穿越急驰,忽地一道醒目漂亮的门坊出现在眼前:腊里山!没错!就是它!静立在人字路口,精致雕琢!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隔着车窗,想摸一下它的棱角,想多端详一会,但时间紧迫不容停留。"等散会后再好好看看它吧,"我心里想着。

  终于到达会议场所,主办方柳山湖镇政府领导一行人热情接待我们。会间,我们先欣赏了宣传片《诗里画里移民故里》,恬静从容的生活,优美如画的环境,品种丰富的特产,现代科学的田耕,幸福开朗的笑脸,睦邻友好的乡亲,看着宣传片里一幕幕美丽的田园风光,听着讲解员娓娓诉来,好个幸福家园!这,是柳山湖?眼前不由得又浮现出老友的叹息与神伤,耳边响起那个沉重的笑话故事,我没来错吧?

  片尾音乐戛然而止,我还沉浸其中,柳山湖镇党委书记鲁锋做了关于柳山湖历史变迁,现代发展及未来规划的介绍,我忍住心潮起伏,没放过一句他的讲话。

  原来,柳山湖的历史,是部与众不同的移民史!

  历史上数次发生人口迁移,或是战争移民,或是灾难移民,或是行政性移民。无一例外都是老百姓遭殃被迫流离失所的大灾难。柳山湖移民,却是为支持建设长江三峡作好技术准备,兴建三峡试验坝———陆水蒲圻枢纽工程,而放弃自己生活了祖祖辈辈的青山绿水物产丰富的湖区家园:陆水库区,牺牲小我顾全大我的大爱牺牲,它是湖北省最早集体搬迁的两个移民建制镇之一,也是全省唯一的血吸虫疫区移民镇。移民初期,困难重重,移民的生产生活受到了严峻的考验,突出表现在四无:人无饭吃、猪无糠吃、牛无草吃、灶无柴烧。六怕:一怕吃不饱,二怕蚊虫咬,三怕钉螺扰,四怕无柴烧,五怕屋受潮,六怕大堤倒。归纳起来就是三子:水窝子,虫窝子,穷窝子。

  听完所有领导的介绍与讲话,原来,一直隐约模糊地萦绕我心头的微痛与沉重,曾真实而惨烈地浸入柳山湖祖辈骨血中,水中,田地间,苍穹为之失色!

  会后,镇领导带领我们驶上了那条来时令我心旷神怡的围堤——当初万众移民肩挑背驮历经艰辛建筑的护卫堤,参观了柳山湖腊里山,宝塔,易家堤等几个村子。踏着这片土地,每一个村子都既有相似的娱乐休闲场所,又有自己独特的风景与产业,令人赞叹不已!

  柳山湖的历史是一部与水有着不解之缘,充满豪情而又辛酸的移民史,也是一部不畏险阻,自强不息的奋斗史。

  五十年来,在党和政府的关心下,在领导与群众的共同努力下,改水查螺防治血吸虫,围堤兴修水利,加强基础设施建设,现代农业产业布局,民生科学合理规划,六个村都建立了全国首次的乡村微动力污水处理管网建设,一村一塘一广场一特色产业一活动中心,垃圾分类,改善医疗,交通运输,发展新农民化艺术等,昔日的“六怕”“四无”“三子”之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处处洋溢着生机与活力:移民住房变新,村庄环境变美,生产条件变好,社会产业变优,经济实力变强,群众心情变顺。柳山湖荣获全国绿化先进集体,全省十面红旗乡镇,全省综治维稳先进集体。曾经失去的梦里水乡,在移民们勤劳朴实的双手下,将千年未开垦的荒湖野滩,打造成了山清水秀,诗情画意的安定和谐的柳山湖镇。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在科学发展新农业的规划和追求下,柳山湖将实现一个美好的梦想:农村富裕,农民富裕,生态宜居,人文乡土!

  匆匆行程中,我试图寻找老友家去探访,未果,却不再遗憾,而是满载喜悦之情踏上归途,腊里,哪里?曾追问多次,如今终于亲眼目睹,是在水里画里!

编辑:方雪
来源: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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