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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觉草堂”“散原精舍”“陈寅恪”义音三札
江西散文网    2020-12-03 15:56

  文/高福生

  纪念义宁陈门五杰暨陈寅恪诞辰130周年学术研讨会,2020年11月20日至22日在江西修水召开。受修水县人民政府盛情邀请,兹以《“四觉草堂”“散原精舍”“陈寅恪”义音三札》,参与会议讨论。

  “四觉草堂”,以山名堂

  同治元年(1862)秋天,陈宝箴在江西义宁竹塅老家建了一座读书楼,取名为“四觉草堂”。而且,陈宝箴晚年也以“四觉老人”自号。

  何谓“四觉”?武宁人李复在《四觉草堂记》中有个说明:“陈子又深有惧夫视、听、言、动之四目,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四端,而或有不能以自觉也,遂以名斯堂。”

  李复与陈宝箴谊在师友,这个解释很难让人不信。但揆之于理,却十分牵强。比如“四目”——视之于眼、听之于耳、味之于口、触之于身,才是“四觉”,何涉乎言、动呢?所谓“觉”者,一定是即事而感;而人之言、动,奚必不可先发?故将视、听与言、动并列于“四目”,是为不伦。

  又如“四端”——《孟子·公孙丑上》:“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四端”犹如“四体”,于人先天而具,属于人的知、能范畴。把先天而具的知、能,和后天即事而感的觉、悟同观,殊为不类。

  一个不伦不类的说明,应该不会是陈宝箴命名“四觉草堂”的原意吧。

  那么,原意是什么呢?有关资料显示,陈宝箴的“四觉草堂”,建在离他家住地不太远的一个山洼里。这个地方当地人叫“四角埚”,也有写“四合埚”的。“合”,《广韵》有两读,一个是现在“会合”的“合”,一个是现在容量词“升、合”的“合”。读后一音的“合”,在客家话里与“角”音近,也有“聚拢”的意思。

  因此,我的判断是:陈宝箴原意乃以山名堂——“四觉草堂”者,“四角/合草堂”也。只不过他认为“角”字或“合”字,形俗意浅,就换了一个雅驯义丰的“觉”字。在客家话里,“觉”与“角/合”,音同或者音近。同(近)音替代,在地名中是常有的事。

  附带一提的是,此次会议安排参观“凤竹堂”,亲见展馆图片说明中“四角埚”径作“四觉埚”,似可证鄙见不谬。

  “散原精舍”,“散”读去声

  戊戌政变,陈宝箴以“滥保匪人”而“即行革职,永不叙用”。陈三立也因“招引奸邪,着一并革职”。光绪二十四年(1898)九月二十日,陈宝箴带着一家老小离开长沙抚署返回江西。他们先在南昌磨子巷赁屋短暂居住,次年便迁入南昌郊区西山自建的“崝庐”了。

  光绪二十六年(1900)四月,陈三立挈家移居金陵。两个月后,留在西山的陈宝箴突然“以微疾卒”。陈三立在西山居住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西山这个地方,一定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隐痛。所以,当他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后,便在金陵青溪畔筑屋十楹,建起一栋“散原精舍”,乃至陈三立晚年更以“散原”为号。

  西山有一个文雅的名字,叫“散原山”。“散原山”最早见于北魏时期的《水经注》,后来又衍生出一些别样的叫法。

  同治《新建县志》卷五:“西山,在县西章江之外二十里,即献原山。《水经注》作散原山;《豫章记》作厌原山。”相传西汉南昌县尉梅福弃官后曾学道于此,故又称“梅岭”。

  古代的西山是道教名山。《广舆记》:“南昌府西山,在府城西大江之外,道书第十二洞天。中有梅岭,即梅福修道处。有鹤岭,即王子乔跨鹤处。其最胜者为天宝洞。”随便翻检一下《太平寰宇记》《舆地纪胜》,以及历代的《一统志》等任何一本历史地理书,都会有关于南昌西山的记录——或道家人物,或道教掌故,或修道遗迹,或宫观建筑……可见西山的道风之盛,历史之久。

  最先著录“散原山”的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解释“散原山”时也有不少文字涉及仙、释:“西行二十里曰散原山——叠嶂四周,杳邃有趣。晋隆安末,沙门竺昙显建精舍于山南,僧徒自远而至者相继焉。西北五六里有洪井,飞流悬注,其深无底,旧说洪崖先生之井也。……西有鸾冈,洪崖先生乘鸾所憩泊也。冈西有鹄岭,云王子乔控鹄所迳过也。有二崖,号曰大萧、小萧,言萧史所游萃处也。”这里说到的黄帝时代凿井五口汲水炼丹的洪崖先生;被道士浮丘公接上嵩山修炼的周灵王太子王子乔;秦穆公以女弄玉妻之,夫妻二人乘凤凰登天的萧史——哪个不是仙道人物?

  行文至此,“散原山”的得名与道家文化的联系,已经昭然若揭了。丹散、行散、萧散,是道家的寄托、道家的功课、道家的精神气质。这个“散”字,也是“散原”的“散”。“原”者,地方也;如高原、平原,即高地方、平地方——“散原山”,就是道家的洞天。这个“散”字,只能读去声。

  陈三立一生以儒立身,但他对道、释亦涵泳极深。他用“散原精舍”来作斋名,一定是用心读了郦道元这段文字的——比如道家的故事,比如沙门竺昙显建的“精舍”。

  “散原山”,又有“厌原山”“献原山”的叫法,有必要稍作解释。

  魏晋南北朝士大夫好服五石散(又叫寒食散),服后必须行走以散发药性(否则易中毒),这种行为就叫“行散”。“厌原山”的叫法,或与“服散”“行散”有关。“厌”有“饱”“足”“吃多了”的意思。服散的人,也会有这种感觉。所以,吃多了的人,也常常会用“散步”来消食。

  至于“献原山”,“献”应该是“霰”的借音字。“霰”与“散”是同源字(犹如“霪”与“淫”一样)。所以,“献原山”就是“散原山”;而且,这更佐证了“散原山”的“散”要读去声。另外,上引同治《新建县志》那条书证,也能说明直至清中晚期,“献原山”还是活在当地人口中的一个常称,不像现在人们只知道“西山”或“梅岭”了。

  “恪”读腭化,缘起“师母”

  先解释一下“腭化”。

  “腭化”是一个语音学名词,这里专指汉语声母辅音g、k、h受后面舌位高的前元音影响而变成j、q、x的语音现象。比如像“江、讲、绛、觉”这一组字,古代声母是舌根音g,现代汉语普通话读j了,这就叫“腭化”。但现在一些南方话,“江、讲、绛、觉”声母还是读g,那就是没有“腭化”。

  古代人研究汉语音韵,先是发明了用“反切”法来记录字音,后来又发现了“韵图”,把汉字按声、韵、调的相同和不同装在各自的方格里。换句话说,所谓“韵图”(最著名的有《韵镜》和《切韵指掌图》),就是古代汉字的“声韵调配合表”。研究“韵图”学理的学科叫“等韵学”,是一门很冷僻的学问。

  在“韵图”中有一组字,即“康、慷、抗、恪”——“康”读“苦冈切”,“慷”读“苦朗切”,“抗”读“苦浪切”,“恪”读“苦各切”。不难看出,这是一组按平、上、去、入四声不同而排列的同声母字(反切上字都是“苦”)。“江、讲、绛、觉”,与此同理。只是“康、慷、抗、恪”在“宕摄”图中,“江、讲、绛、觉”在“江摄”图中。

  语言学的常识告诉我们:相同的条件下相同的变,不同的条件下不同的变,这是语音演变的铁律。比如“江、讲、绛、觉”,从古代到现代,南方话不“腭化”,北方话“腭化”(条件是“江摄二等字”),但不管“腭化”还是不“腭化”,平、上、去、入的字都是齐步走的。

  现在来看“康、慷、抗、恪”这组字,相同的反切上字“苦”,现代汉语普通话声母是k,没有“腭化”。古今一致,南北无差。古代的韵书、字书,没有“恪”字又读的著录。现代规范的字典、词典,如《王力古汉语字典》《现代汉语词典》等,“恪”字也都只有一个读音。“恪”字不“腭化”,乃至于说,“恪”字无两读,已无异义。1985年12月,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等三部委联合下发《关于〈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的通知》,明确规定“恪”统读kè。现在有些辞书(如《辞海》等)保留“旧读”,是不规范的。

  陈寅恪的“恪”发生读音争议,是上世纪90年代以后才有的事。翻检九江学院陈寅恪研究院编辑的《陈寅恪研究资料目录》,自1997年至2015年,光从题目上就能看出是讨论“恪”字读音的文章就有22篇之多。我研究汉语历史语音和现代方言三四十年,以前没有加入到这个争议的队伍中去,是我觉得一个字音争了二十多年都不能“息讼”,一定是这个字音的问题已经逸出了语言学范畴。如果我们还是在历史音变、语音规范或者字典、辞书里打转转,恐怕永远都走不出这个迷宫。

  几年前的某一天,我和复旦大学汪少华教授微信聊天,我告诉他:面称陈寅恪而将“恪”字读腭化音的可能是唐筼。耳濡目染,陈家子女和陈门弟子在背称陈寅恪时,也将“恪”读“腭化”。陈门弟子是极有影响力的,尤其是像季羡林、周一良这样的饱学前辈,在陈寅恪的各种纪念会议上也读“腭化”,以致那些原来抱持传统读法的与会者都怕自己“没有学问”而不敢坚持了。上世纪90年代,随着陆键东《陈寅恪的最后20年》的出版,“陈寅恪热”在全国蔚然兴起,以“季羡林、周一良”们引领的读法也由学界走向了社会。于是,“恪”字“腭化”的和不“腭化”的两种读法交相辉映,一场延续二十多年至今未息的“争讼”也拉开了序幕。

  在我没有来修水之前,以上的叙述还只是一个“高氏猜想”。可以说是我在语言学之外另辟蹊径,从社会学、文化学的角度,对“恪”字为什么会有“腭化”一读的分析与解释。巧幸的是,我的猜想在修水会议上得到了证实。

  会议的开幕式(11月21日上午)上,安排了陕西师范大学胡戟教授发言。胡先生1959年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1964年考为隋唐史研究生,师从汪篯教授,是陈寅恪再传弟子。可能是因为会标的左上角有“黄庭坚家乡,陈寅恪故里”的说明词,而“陈寅恪”的英文转译作“Chen Yinke”,胡先生一上台就说:“来修水开会,才知道这里念Chén Yínkè,但我还只能叫Chén Yínquè。因为汪先生告诉我们,师母就是这样叫的。”汪先生所称“师母”,当然是陈夫人唐筼了。

  就在我修改这次学术研讨会发言稿的时候,汪少华教授又给我发来一条微信:“唐筼是广西灌阳人,母亲难产去世,自幼随苏州人养母潘氏去了苏州,后又随养母到天津。看来养母方言对她影响大。”这一段历史,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查验陈寅恪三个女儿合著的《也同欢乐也同愁:忆父亲陈寅恪母亲唐筼》(三联书店2010年版)。

  是的,唐筼读“恪”字声母腭化,一定与她的语音特色有关。是苏州话“腭化”,还是天津话“腭化”,我对这两种方言没有了解。也可能有第三种情况:是她根据其他“腭化”字的类推。因为“恪”字虽然不生僻,但也是个书面语字,口语也是读书音,一般方言调查的结果参考价值都不大。

  赘语

  此文的写作充满偶然性。参加修水学术研讨会,是会议前十来天才答应下来;研讨会上发言,更是开幕式头天晚上最后决定。

  我发言的题目,原来是《义宁陈门五杰“小学”三札》,而当时讲的内容,有现在的第一札和第三札。第二札是因为修水散原中学老师的问询而在会后写成的。这位老师问的是:散原中学因陈散原而得名,我们听到专家教授们都读陈散原的“散”为上声,而我们念学校的名字“散”是去声。难道我们读错了吗?我在回深圳的路上就在想这个问题,并通过微信一直和张求会教授反复讨论;求会还帮我搜集了大量的材料。估计能成稿后,我就换下了讨论发言时的那一札(与陈衡恪有关)的内容。现在的“三札”,依次是陈宝箴、陈三立、陈寅恪的名号问题,祖孙三代,各有一人,所以我就把标题换成了《“四觉草堂”“散原精舍”“陈寅恪”义音三札》。

  第三札本来只是一个猜想,过去和朋友讲过,会议报到的当天,又和张求会、胡迎建二教授说起来,他们觉得有道理。特别是求会,鼓励我一定要在会上发言。但我仍然没有想到要把它写出来。直到听了胡戟先生的那句话,才有了现在的这些文字。

  在讨论第一札的发言时,我就陈述了这样一个观点:学问之道,旨在还原真相、探求真理。凡求之过甚、矜奇炫博者,皆大悖为学原旨。在着手写作此文时,我又有一条深刻的体会:涉及“义宁陈学”者,修水当地人的任何说法都值得重视。

  一次偶然参加的会议,没想到能有这么多的收获。

  2020.12.1

编辑:徐杰
来源:江西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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