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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喜糖街,等待冬天
江西散文网    2024-01-19 14:40

  回到子固路,徐晓彤感到有点精神恍惚。

  三年前,徐晓彤从华东交通大学毕业。她在这所学校念了本科、研究生,待了整整七年。刚上大学的时候,子固路热闹非凡,小吃店、娱乐室、话剧团,应有尽有。徐晓彤印象最深的,还是子固路的喜糖一条街。“上大学那会儿,我经常没事儿就到这边逛逛,喜糖街整个都是明晃晃的,能给我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喜糖街,是南昌本地人独有的记忆,也是最地道的老南昌人结婚前都会去的地方。街上的喜铺为很多家庭承办了不少喜事,见证了这条街的兴衰胜败,也听过不少关于爱的故事。在这些年深日久的喜铺里,潜藏着老南昌的青葱往事与厚重人情。

  2016年,南昌市开始推进“拆违拆临、建绿透绿”专项工作,各城区都在加大拆除力度,这使原本的喜铺不再集中,个别商户移动到西面街。徐晓彤每次在漫长的假期之后回校,这条街上就有熟悉的店铺消失。不知不觉间,喜糖街就换了天地。

  搬迁和关闭,成为这条喜糖街的集体命运。

  如今喜糖街仅剩的六家喜铺

  周六的下午五点,江老板的喜糖铺等来第一个客人。而在多年前,这个时候店里早就挤满了人,“表晓得几热闹”。客人是南昌本地人,打算正月在老家办婚礼,家里老一辈人便介绍他到江老板店里来看看。

  “给你搭配好嘛,礼盒你自己选,到时候包送上门。”江老板熟练地招呼着,一边挑出热门的喜糖款式供客人选择,“算九块二毛钱一份,你十二月份办那还早的嘞。”客人挑中的五款糖果里,有近几年比较时兴的费列罗、不二家,也有较为传统的水果软糖和蜜枣,每样两颗,寓意“十全十美”。

  客人挑选的喜糖

  选择在江老板店里选购喜糖的顾客,大多是熟人介绍的南昌本地人,也有少数来自南昌周边城市。“做了这么多年,都晓得店里东西真,看得见摸得着,还尝得到,买个方便,买个放心咯。”不过,江老板摆摆手说:“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好多人去网上买”,大多数时候,店里生意惨淡,他常常站在门口看着过往的车辆,等待着客人进门,“满打满算也只有以前的四成”。江老板无奈地笑笑。

  紧挨着江老板旁边的几家喜铺也是同样的境况,甚至更糟。“去年隔壁那家老板转行去大士院卖水煮了”,而更多时候,没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和江老板一样,陈雪峰的喜铺也十分冷清。之前,陈雪峰两口子紧挨着隔壁喜铺做服装生意。2020年,街上的店铺遭遇了疫情导致的“倒闭潮”,很多店铺都在转让,陈雪峰一家无处可去,干脆在服装店里做起了喜糖生意。隔壁做塑料袋批发的老板惊讶得掉下巴:“你胆子真大,人家转行,你还做这行。”但陈雪峰和妻子商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况且,“不做这个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毕竟一年里也还有几个节假日生意好点——五一、十一以及春节,往往是喜铺最忙的时候。只是,服装店和喜铺合并经营,再加上刚刚入局,许多门道还没摸清楚,陈雪峰的生意并不好做。

  “你觉得这样会不会不太搭?”陈老板略有不好意思地指着另一面的服装架问我。“你就当作一个客人来看,实话实说。”这样的顾虑再加上同行的竞争时常让陈雪峰觉得透不过气。最近,陈雪峰兼职了我爱我家的房产中介,希望能带来一些新的收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哪一天。

  陈雪峰的喜铺,左面墙挂满了待售的服装

  1991年,16岁的江老板从新建区的农村来到南昌,跟着师傅干起了室内装修,工资是一天五块钱。他对这个数字记得很清楚,是当时“进城赚的第一笔钱”。后来,师傅觉得他“能吃苦”,就让他到自己的喜糖铺看店,这么一干就是八年。2001年,江老板在子固路盘下了自己的店面。第二年,江老板成了家,终于算是在南昌“落了根”。从入行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三十年,这一路走来,处处写着不容易。

  这几年,子固路附近的店面租金越涨越贵。这些集中于大城市市区的老街道,在很久之前建立,也缺少商业规划,门面都被收在少数人手里,再一层层转手出去,每个房东都想捞点“差价”,加上近几年的旅游热度上涨,房租也逐渐被抬高。江老板对面的一家两层的培训机构,房租加上装修就花了大几十万,前年遇上双减,到现在已经亏了两百万。

  江老板租的店面大概25平方米,成箱的货品只能堆放在阁楼,但即便是这样的条件,租金也不算便宜。好些年前,每月的租金还是3000元,这几年,店面往后挪了一小步,多给了几公分,租金也跟着涨到了一年6万。

  与此同时,更多的外部竞争在涌现。

  据数据统计,目前中国喜糖市场规模大约为400亿。以前,市面上的喜糖大多为大白兔、徐福记、旺旺等国产糖,而现在,更多的年轻人将德芙、费列罗、好时、不二家等进口品牌作为首选。为了迎合消费者,找到更合适的货源,江老板接连换了3家合作的糖厂,店里进口糖的比例逐渐占了近50%。目前,喜糖街上的喜铺大多都是散称+个性化定量装的生意模式,相当于是一个喜庆的糖果零售店。但对于精打细算的新人来说,更愿意在网上直接购买糖果,自行包装。

  “别人到你家来买就是看重你的服务嘛,”江老板深谙其中的门道,“笑着做生意总不会难做到哪里去。”不抽烟的江老板口袋里也常年备着一包烟,看到客人进门就会递一根。相比于卖喜糖,做服务才是喜铺经营的核心。

  而与之伴随的也是高客单价。据江老板介绍,新人准备一场婚礼,喜糖的花费大概在千元上下,有一些上不封顶。看似高利润的背后,却也折射出喜铺的无奈。

  因为入局门槛低,所以竞争壁垒小,喜铺的价值就是将市面上的糖果装在定制好的礼盒中,这意味着只要有合适的进货渠道,这门生意谁都能做。门槛低,竞争多,但结婚的人数是确定的,因此在仪式感与个性化服务的碰撞下,喜铺要想生存下去,必须拼服务、拼价格来获取客源,这极大地压缩了喜铺的利润空间,也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恶性竞争。由于喜糖的单价都是由各家喜铺自行决定,始终没有统一的定价标准,一些喜铺为了吸引更多顾客,将较为畅销的喜糖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为了不亏本,又将其他糖果或礼盒的单价抬高。“很多弯弯绕绕,每天头都要转晕。”江老板对此也表示无奈。

  另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是,结婚人数在减少。这对喜铺来说是最为致命的。

  现在,对于江老板来说,未来的光线黯淡,这两年也逐渐萌生出了想要闭店的想法。“干不动了。”江老板坐在收银台前,看着门外。

  但他无法离开。江老板的三个孩子,双胞胎女儿小芸在上海读大学,每月2000的生活费是不变的开支;小霏也才刚结束护士实习转正,两口子时不时帮衬一点;最小的儿子刚刚小升初,正是花钱的时候。一家五口的生计全靠喜铺的收入维持,他无法离开,也没有更好的出路。

  徐晓彤还记得那家叫“上海糖果批发”的喜铺老板娘,每次见到她都乐呵呵的,店里的红色映在她脸上显得“特别温馨”。只是,记忆再美好,也都烟消云散了。每一年,喜糖街都会有新的人进来,又有一些人离开。今年,陈雪峰打算等到年末的春节,往年的这个时候生意都还不错。“没事”,陈雪峰像是说给自己听,“再撑一撑,说不定能好起来。” (供稿:旷怡申诗怡)

编辑:刘彧
来源:大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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